我红着脸,举杯遥敬帐外清风明月——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子嘤,你对郭祭酒可是有别样的感情?”曹丕虽已酩酊大醉,说话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哈哈哈……来,子桓哥,我再敬你一杯——”趁着酒疯,我再一次对曹丕念出了这首幼年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唐诗。
“不必瞒着了,我和子建都猜着了。”曹丕故意试探地问我。他笑起来虽没有他弟弟那对可爱的酒窝,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师徒!师徒之情……”我脸色泛红,认真纠正道,“我须得唤他一句‘先生’……你晓得不,郭祭酒他不怕死!可我不要他死……他偏不听我的……”
“嗯……”
“二哥!你要救救他……救救郭祭酒……也救救我……好不好?”
“好好……”
“郭祭酒也爱吃酒,可这酒……如何却不能叫人长久呢……醒了人生这碗酒的人,是最糊涂之人;吃醉了人生这碗酒的人,居然是这天底下最清醒之人。”
“说的不错……”
那年塞北的秋夜,多么美好,风儿是清凉的,月儿是皎洁的,人儿也是纯真的。
可那颗滚烫的心,从始至终都是苦的。
……
次日,军大帐。
我和曹丕两人各跪在地上,被曹操往脸上各泼了一杯冷水,恨铁不成钢地臭骂一顿。
“子桓,汝为兄长,怎可同与胡闹!?”
“饮酒丧德!该禁!该禁!”
“缨儿啊,你为何总令孤失望呢?此番随征,你是以奉孝之徒的身份出来的,近来他身体抱恙,孤叫你好生看照,你却吃得烂醉,可知你在做什么吗?堂堂公府及笄女子,饮酒不节,成何体统!”
……
在曹操的骂声中,我不争气的眼泪簌簌地流,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曹操正无可奈何地捶胸顿足,帐外忽传小兵声:
“报——”
“进。”
“曹公,郭祭酒病重,不得下榻。”
眼看着曹操疾步掀帷出帐,消失在军营中,视线逐渐模糊,我幡然悔悟,心底充满了愧疚。
我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在躲避?崔缨啊崔缨,你不是应当尽全力陪伴与守候的吗?说好的陪伴呢?说好的珍惜呢?如果当初你畏惧死神,为何又要随军出征,受尽这般磨折呢?
我支起身子,拔腿便跑,也不管曹丕在身后呼唤,只边跑边抹眼泪,回忆着这段日子与郭嘉相处的总总。思来想去,我这个郭奉孝之徒,根本比不得他的曹公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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