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奈格里斯脸上：“代价是，它看到的一切，我们也会看到。包括……它看见凯拉尼亚时，凯拉尼亚会立刻知道，有双眼睛，正穿透他的幻境，直视他的本体。”

奈格里斯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这等于主动向他宣战？”

“不。”安格的声音平静无波，“是邀请。一场……关于‘谁才是幻境主人’的谈判。”

话音未落，信仰网络骤然剧震！代表银币的节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整条信仰网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层层涟漪以银币节点为中心轰然扩散——不是衰弱，不是黯淡，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激活的共鸣！无数微小的、原本沉寂的信仰节点在同一秒亮起，它们来自遥远星域的流浪商人，来自被黄铜之书诅咒的破产赌徒，来自群星城里那些套圈赢了糖果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女孩……所有曾因银币的狡黠与生机而悄然生出一丝敬意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银币没死。他成了引信。

“凯拉尼亚知道了。”安东尼喃喃道，指尖划过信仰网络的涟漪，“他感知到了星核的波动，也感知到了……这股被点燃的、属于‘活人’的信仰洪流。”

万界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有犹豫或迟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请种下它。”

安格不再言语。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幽蓝火焰暴涨，裹挟着那枚星核种子，化作一道纤细却无可阻挡的流光，笔直射向影像中那枚琥珀色的眼睑！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四射。只有一声极细微的、仿佛琉璃轻叩的“叮”声。

眼睑中央，一点星砂般的幽蓝骤然点亮。随即，那点幽蓝如活物般蔓延、生长，沿着胶质纤维的脉络疾速游走，所过之处，灰白雾霭寸寸消融，露出其后真实而嶙峋的树根脉络——那些虬结的、搏动的、散发着微弱紫光的根须，此刻清晰得令人窒息。

就在星砂触碰到最粗壮那根树根的刹那，整片信仰网络猛地一暗，随即，所有节点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光芒汇聚、坍缩、最终在安格面前凝聚成一面悬浮的、不断旋转的幽蓝镜面。

镜面之中，映出的不是群星城，不是雾霭，不是树根。

是一片纯粹的、翻涌着星尘与暗流的虚空。

而在虚空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树——万界神树。它庞大得超越想象，枝桠伸展至目力尽头，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方破碎的位面，每一根枝杈都缠绕着崩塌的星环。而在它最幽暗的树冠阴影之下，一道身影背对他们而立。那人穿着缀满星屑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袍下伸出的并非手臂，而是两根纤细、苍白、末端分裂成无数晶须的触肢，正缓缓探入虚空，汲取着某种无形的养分。

凯拉尼亚。

他没有回头。但镜面边缘，一行由流动星尘构成的文字无声浮现：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

字迹未落，镜面骤然炸裂！幽蓝碎片如雨迸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凯拉尼亚缓缓转来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猫科动物盯住猎物时的专注笑意。

碎片落地，化为齑粉。

而安格指尖，那缕幽蓝火焰尚未熄灭。它轻轻跳跃着，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也映照出所有人绷紧的下颌线。

奈格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他……在笑。”

安东尼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信仰网络里依旧熊熊燃烧的万千节点，又落回安格指尖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上。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野蛮的锋利：“笑得好。说明他怕了。”

“怕什么？”蒂鲁尼追问。

安东尼抬起手，指向那片刚刚映照过万界神树的虚空残影，一字一顿：“怕我们……已经找到了，他花园里，唯一那扇没上锁的门。”

话音落下，光明神格深处，银币的节点骤然明亮如恒星。一道清晰、稳定、带着劫后余生般调侃意味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里响起：

“大人，您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凯拉尼亚的左脚袜子，破了个洞。”

奈格里斯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笑声冲散了方才凝滞的杀意，也震得信仰网络的光点们齐齐跳动了一下。

安格指尖的火焰，终于缓缓熄灭。

但那抹幽蓝，已悄然渗入虚空，无声无息，却再也无法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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