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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年,春寒料峭。
回龙姑重返望月岩旧址时,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昔日凹陷沼泽完全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草原,溪流交错,牛羊成群。更有奇者,草原中央竟自发形成一圈环形石阵, stones 排列方式与星辰运转完全吻合,每逢朔望之夜,便会泛起淡淡金光。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
泥土之下,确有一道微弱脉动,规律而坚韧,如同大地心跳。顺着感知深入,她赫然发现,这股波动竟与当年定枢神针的气息同源!更可怕的是,它正在缓慢扩展,以每年数十里的速度向外辐射,所经之处,地脉结构悄然重组。
“他在用整个九州做绣布……”她声音发颤,“以自身为梭,以锈针为引,重织天地经纬!”
这不是恢复灵机,这是在重建规则!
她猛地抬头,望向南方天际:“这家伙……已经不再是人,而是‘路’的一部分了。”
几乎同时,小青姑站在寒溟宝府最高处,手中冰晶碎片再度浮现异象。这一次,碎片内部不再只有文字,而是一幅动态影像:周湖白独坐荒原,头顶星空旋转,手中锈针不断穿刺虚空,每一次落下,都有一缕混沌之气被抽出、梳理、编织成线。
而在他身后,无数光丝延伸向远方,连接城镇、山脉、江河、古庙……最终汇聚成一张覆盖半个大陆的巨大网络。
影像最后定格在他转身回眸的一瞬。
那一眼,仿佛穿透时空,直视她的灵魂。
“他看见我了。”小青姑喃喃,胸口发热,泪水滑落,“他一直在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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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的春分清晨,阳光洒落大地。
九百里荒原一夜之间化作通衢大道的消息迅速传遍天下。官府封锁现场,派兵驻守,却发现士兵只要踏上路面,便会陷入深眠,梦中走过千山万水,醒来后心智清明,甚至有人当场顿悟修行瓶颈。
学者研究路面材质,发现其由纯粹灵光凝结而成,密度极高,却毫无能量波动,仿佛这条路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百姓敬畏,称之为“天启之路”。
而在起点石碑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整条大道轰然共鸣,九百里灵光齐绽,宛若银河倒悬人间!
与此同时,分散在各地的五座路庙同时亮起双眼,雕像齐声诵念:
**“有行人处,即为通途。”**
北漠老道士扔掉手中罗盘,跪地叩首:“错了……我们都错了。道不在经书,不在宗门,不在神通法器……道在脚下。”
西南毒女撕碎所有占卜工具,仰天大笑:“天机?哪还有什么天机!从此以后,人人皆可写命!”
东海剑客拔剑出鞘,剑尖指向苍穹:“此剑今后不问胜负,只问是否该走。”
而在道路尽头的迷雾之中,那道模糊身影终于缓缓抬手,将锈针轻轻插入虚空。
一声轻响,如同锁扣闭合。
整条大道骤然稳定,光芒内敛,化作一条温润如玉的长路,静静等待更多脚步。
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唯一正统”,不会再有“至高传承”。有的只是无数人走出的无数条路,交织成新的天地秩序。
风起云涌,万象更新。
他望着少年渐近的身影,嘴角微扬。
“欢迎走上这条路。”他低声说,“它没有名字,也不属于任何人。但它会记住每一个敢于前行的人。”
少年抬头,目光清澈如泉:“您是谁?”
他笑了笑,身影逐渐透明,随风消散于晨曦之中,只留下一句回荡天地的话语:
“我是第一个迷路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认路的人。”
话音落,朝阳跃出 horizon,金光铺满整条大道。
石碑上的三个字熠熠生辉:
**行则至**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
但所有人都明白??
只要肯走,终会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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