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秦教授的声音陡然绷紧,“自然天体不会产生这么窄的吸收线。除非——”
“除非它是个锁相环。”吴浩接下去,“一个以氢线为基准,自动校准自身频率的锁相环。漂移量0.00000012MHz,对应时间尺度约17.23分钟。和H-73实验里那个0.001℃阶跃,以及阿波罗17号月面停留的子时段,完全吻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你等我一分钟。”
大约六十秒后,秦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平静:“我刚查了陈砚舟的私人笔记影印件。他在火灾前三天写过一句话:‘如果它真是信使,那它的收件地址不是地球,而是整个银河系旋臂上所有能发射氢线的恒星系统。它不等我们拆开它,它在等所有邻居同时按下播放键。’”
吴浩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雪后的夜空异常澄澈,肉眼可见银河如一道银灰雾带横贯天穹。猎户座方向,参宿四正泛着微红的光晕——那是一颗即将走向超新星的红超巨星,它的氢线辐射,此刻正以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穿越1600光年的虚空,抵达地球大气层外。
而静海之下,两枚黑色卵石静卧于月尘之中,表面接合缝的螺旋纹路,在虚拟模型里缓缓旋转,像两枚尚未启动的齿轮。
第二天上午九点,吴浩主持了静海项目第四次跨学科联席会。会议室里,秦教授带来了一块新制备的梯度复合材料切片,显微镜下,晶界微裂纹平台段的区域呈现出罕见的六边形蜂窝状应力分布——与万秒等离子体运行中观测到的湍流涡旋拓扑结构完全一致。顾教授则展示了物体B内部结构反演模型:在排除所有已知人工材料后,剩余可能性收敛于一种理论上的“拓扑绝缘体-量子自旋液体”杂化相,其基态能量极低,且具备长程量子纠缠保持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赵总问。
“意味着它不是容器。”顾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投影仪的光,“是载体。它把内容物包裹在受保护的量子相干态里,靠宏观结构的几何约束来维持微观态稳定性。就像——用一座哥特式教堂的飞扶壁结构,去支撑内部一幅未干的湿壁画。”
会议结束前十五分钟,杨帆匆匆进来,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在会议桌中央。屏幕上是一段实时回传的深空监测数据流——来自位于冷湖的射电望远镜阵列。过去七十二小时,他们在1420MHz频段捕捉到了三次微弱但明确的周期性脉冲信号,每次持续17分23秒,间隔精确为23小时56分04秒——一个恒星日。
“不是地球自转周期。”杨帆声音很轻,“是月球相对于遥远类星体的参考系进动周期。信号源方向……指向静海。”
全场寂静。
吴浩看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童娟说过的话:“我们不是在替别人做决定,我们是在替人类打开一扇门。”
但现在,门还没开,门锁却已经开始转动。
散会后,他独自回到办公室,打开加密终端,调出一份从未对外发布的协议草案——《静海信使接触层级管理暂行条例(草案·绝密)》。文档第一页写着分级定义:
Level 0:被动观测(当前状态)
Level 1:非侵入式交互(如电磁扰动、激光照射)
Level 2:微接触介入(机械臂探针逼近至临界距离)
Level 3:物理开启(解除接合缝封装)
Level 4:内容物释放(主动激活内部模块)
草案第七条注明:“任何层级跃迁,须满足三项前置条件:(1)国际联合监督委员会书面授权;(2)全球至少三套独立射电阵列确认同步响应信号;(3)静海现场环境参数连续72小时处于‘静默窗口’——即太阳活动指数<5,地磁Kp指数<2,月面宇宙射线通量波动<±3%。”
吴浩光标停在第七条末尾,输入了一行新批注:“补充条件(4):当Level 2介入触发响应延迟进入亚秒级区间(<0.1s),且延迟变化率连续三次超过-25%/周期时,自动启动Level 3预授权流程,无需人工干预。”
他按下回车。
屏幕弹出提示框:【指令已加密同步至静海主控系统。倒计时启动:下次Level 2介入窗口,T-47小时12分。】
窗外,安西气象台刚发布新一轮寒潮预警。但吴浩知道,真正的寒潮不在大气层里。
它正在月球静海之下,随着两枚黑色卵石接合缝的螺旋纹路,一格一格,缓慢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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