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匣中,七叶灵芝静静躺着,莹润如脂,生机内敛——可它明明已是死物,是药,是材,是功,怎会……因千里之外一人挣扎而颤?
答案只有一个:萧辰早已将灵芝炼成活契,以自身妖血为引,以袁通心脉为桥,结成一条生死同频的“命锁”。
此锁不缚身,只缚魂;不伤命,只牵心。
——原来他早留了后手,比黄眉更早,比所有人更狠。
“子时一到,寒煞最弱,玄冰塔地脉交汇处,将现一息‘阴阳断流’。”萧辰站起身,袍袖猎猎,“那时,塔基虚浮,塔顶封印松动,正是袁通唯一破笼之机,也是黄眉唯一能强行‘种’入的窗口。”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如金石掷地:
“所以,我们不攻塔,不杀僧,不抢人——我们,只抢那一息‘断流’!”
“墨浪,你持我‘龙金锏’,潜入塔底,以覆海之力,撼动地脉节点,助袁通撕开塔基缝隙——但切记,只撼不动,扰其势而不破其形!”
蛟魔王轰然应诺,双掌一合,接住萧辰抛来的龙金锏,金锏入手,隐隐传来龙吟。
“鹏弟,你携‘焚天羽’二十七支,子时一刻,自高空俯冲,羽尖引九天雷火,专烧塔顶‘镇魂琉璃瓦’——烧出裂痕即可,不可焚尽!琉璃瓦裂,则塔内魂火摇曳,袁通神志可趁隙苏醒。”
鹏魔王哈哈大笑,振臂间金羽纷飞,二十七支赤红翎羽已列于掌心,如箭在弦。
“摩昂兄。”萧辰转向敖摩昂,语气郑重,“你乃西海龙宫嫡传,深谙水族封印之术。请以龙族‘逆鳞血咒’,在塔外七丈布下‘反溯阵’——阵成,则塔内一切施术痕迹,皆倒映于阵中水镜。黄眉若启人种袋,袋中光影,必先映于此镜!”
敖摩昂肃然颔首,指尖划破龙鳞,一滴赤金龙血凌空凝滞,嗡然扩散:“龙族逆鳞血咒,成!”
“至于我……”萧辰解下腰间紫金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药香弥漫开来,其中竟浮动着三片嫩绿新叶——赫然是九叶灵芝余下三叶,早已被他炼入葫芦,化为“续命琼浆”。
“我守塔门。”他将葫芦悬于胸前,妖力灌注,葫芦口喷出氤氲紫雾,雾中隐约可见扶桑枝影,“若袁通挣脱而出,我以灵芝精气稳其神魂;若黄眉强启人种袋……”
他指尖一弹,一滴紫雾凝成晶莹水珠,悬于半空,内里竟映出一只金光闪闪的袋子虚影。
“我便以这滴‘映袋水’,反照其袋——水镜照袋,袋中之力,反噬其主!”
虎力大仙听得热血沸腾,虎须乱颤:“大王英明!末将愿为先锋!”
“不。”萧辰摇头,“你守四力斋,传令钦原山脉各寨,凡见金光、黑雾、青烟三色异象升空者,即刻点燃‘惊神狼烟’,通知玄金山、平逢山、钦原主峰三地援兵——此非私斗,是北俱芦洲妖族与佛门护法之争!若今日我们输了,明日便是弥勒佛旨降下,点名征召我等为‘护法妖王’!”
众人呼吸一滞。
此语如惊雷炸响。
所谓“护法”,听着体面,实则与“镇压”“驯化”“奴役”无异。昔日佛门征孔雀大明王为佛母,表面尊崇,实则将其双翅钉于灵山山门之上,永镇南天;征金翅大鹏为护法,赐其‘大鹏金翅鸟尊者’名号,却削其九成妖力,只许其日日啄食毒龙,以毒养毒,永堕苦海。
北俱芦洲若失此战,便失了妖族最后一道脊梁。
“明白了!”虎力大仙捶胸怒吼。
“好!”鹏魔王长啸一声,双翼猛然展开,卷起狂风,吹得烛火齐齐向东倾斜,“既如此,今夜子时,冰渊裂谷,咱们四妖联手,掀他娘的佛门丹炉!”
“不。”萧辰抬手,目光如电,“是五妖。”
他望向密室角落阴影处,声音平静无波:“雪媚娘,出来。”
阴影蠕动,一道素白衣影无声滑出,雪肤如霜,眉目如画,正是雪蛤蟆精雪媚娘。她手中托着一方寒玉盘,盘中盛着七枚冰晶剔透的雪莲子,每粒莲子表面,都浮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线。
“雪姬、冰冰、百花仙,已在冰渊裂谷外围布下‘三寒六合阵’。”雪媚娘声音清冷如泉,“此阵可引地寒反哺,助蛟魔王撼动地脉;可凝雾成障,掩鹏魔王俯冲之迹;更可冻结塔外三十里一切探查法器——包括黄眉袖中那只‘观世金蝉’。”
她将寒玉盘递上:“雪莲子,含七分玄冥寒气、三分灵芝生气,服之可抗裂谷煞气,亦可……在袁通魂魄离体瞬间,替他承下三成反噬。”
萧辰接过一枚雪莲子,放入口中,清冽苦香直透天灵。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蛟魔王的悍勇,鹏魔王的桀骜,敖摩昂的沉郁,苟天霸的忠耿,雪媚娘的隐忍……
最终,他望向窗外。
夜已深沉,星垂四野。
冰渊裂谷的方向,黑云如墨,正缓缓聚拢。
萧辰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似往日张扬,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
“诸位,随我——”
他一步踏出密室,袍袖鼓荡,身后四妖如影随形。
“去给那未来佛座下的敲磬童子,送一份……”
风掠过山崖,吹散他未尽之语。
只余一句低语,随夜风飘散,却字字如钉,凿入北俱芦洲万年冻土:
“——地狱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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