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陆格都没说过一句话。他沉着张脸迈进电梯间,独留叶序在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老板,不明所以。
到了楼层,路过知柚那间公寓时,陆格停了步子。
尽管已经从楼梯间的监控里知道她今晚还是没有回来,陆格仍旧立在那里。
愣了片刻,执拗地敲了敲门。走廊里,回荡着门被敲击时发出的声响,夹杂着男人愈发沉重的呼吸声,莫名显得静谧又瘆人。
陆格没停,敲击的动作一声比一声重,到了最后,指骨都被敲得泛起了红色。
明黄色的暖色调灯光在此刻也褪去了温暖的光环,变得沉闷不堪,一片虚浮的光影像是沉寂的死水,让人喘不过气来。
似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结果,陆格的手顺着门缓缓滑落。
片刻,他抬步朝另一间公寓走去,可没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回头盯着那密码门锁。
眼中颓然、黯淡,好久都没离开。
不知到了深夜几点钟,陆格才回到自己的书房。他靠坐在沙发上,眼帘垂下,浮现的却是知柚那天晚上说的话,和那晚在晚宴看到的许观鹤。
那个他恨不得撕了的男人,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知柚身边。
他厌恶一切可能会抢走知柚的人,也厌恶自己压制不住的情绪。
明明该好好保护她的人是他陆格啊。
可到了最后,却还是让知柚哭了。
她什么都明白的。
那天晚上的话,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心脏抽痛。
渐渐的,陆格心中郁火旺盛。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嗓子发干,太阳穴不受控地狂跳,额角传来一阵阵的闷痛。
他的腹部空空如也,此刻却有团怒火囤积再一起,压制不下。
屋子里没开灯,陆格摸黑点了支烟。他扯了领带,将烟递到唇边。仿佛只有强烈的尼古丁刺激才能让他安稳下来,陆格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浓白的烟气。
点点的火星在指尖闪烁,仔细听,似乎还有烟丝焚烬的噼啪作响。
他就那样坐着,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坐了一夜没合眼。
知柚在家住了三四天,记挂着陆格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她也想早点回去。只因万桢说她嫁人后回来住的机会就少了,所以一留便留到了现在。
因着最近发生的事,万桢也免不了问她几句,她便也只能含糊其辞。
知柚觉得自己有点矛盾,一方面想要和陆格开诚布公,一方面又存着点别扭。
这几天没联系,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在干什么?冷战吗?
她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梦魇连连,经常半夜惊醒,然后再偷偷缩在床角,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满脑子都是陆格的时候,她也从没想过主动去找他。
她还不清楚陆格的心思,不想打扰他。
一直到了第五天,知柚才回了公寓。她特意选在了深夜回去,碰不到别人,也碰不到陆格。
再一次进入这栋公寓的电梯间,知柚想到了半年前刚遇到陆格的时候。
突然就有了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下电梯时,知柚特意听了听动静,耳边一片悄然,她才放心地走了出来。
她到门前按了密码,可不知是什么原因,指示灯却始终暗着。怕是因为自己手太凉的缘故,知柚搓热了指尖,可门锁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知柚低喃着,“难道坏了不成…”
正当她皱着眉和密码锁抗争时,身后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咯吱”的响动在此刻报废的密码锁面前显得格外清晰。
知柚后背一僵,手上的动作顿住,像是播放的电影按了暂停键,知柚整个人愣在那里,背上凉飕飕的。
虽然没回头,知柚却能感受到有两道炽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后颈,温度烫得像是能把她烧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窘态下碰到陆格,知柚有些慌乱。她焦急地又尝试了几次,可是那密码锁像是存心和她作对一样,就是不见好。
进,进不去。
退,退不得。
知柚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闷头撞死算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终于开了口,“门坏了吗?”
闻声,知柚无声垂下肩膀,无奈转了过去。
几天不见,曾经和陆格之间存在的那几分亲近好像荡然无存,甚至变得有些陌生。陆格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眼睫微垂,模样慵懒且疏离。
知柚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眼皮抬了抬又放了下去,然后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小声道:“之前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越说越小声,越没有底气,这样的情况下,知柚觉得无助又丢脸,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
沉默了片刻,陆格突然把门开得大了些,他神色平静,冲着知柚道:“进来吧。”
知柚啊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陆格,时隔几天的眼神对视,还让她有些错愕。陆格的意思不难理解,只是在两人这种奇奇怪怪的情绪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只见陆格侧身让出了点空间,作势要让知柚进门,“不进来进哪儿去。”明明是问话,却是陈述语气,一字一句,像是在和人讲道理。
“柚柚。”陆格叫了她的名字,虽然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柔了下来,他道:“今天晚上和我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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