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出客栈,站在台阶之上,朗声道:“学生萧寒,奉太子金鳞令巡视江南,查办贪腐,昨夜惩治张氏母子,乃依律行事。不知知府大人今日兴师动众,所为何来?”
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李元甫掀开轿帘,眯眼打量萧寒,淡淡道:“哦?你说你是太子特使?可有凭证?”
萧寒袖中一展,金鳞令再现光辉:“此乃东宫亲授,见令如见储君,不知府台可识得?”
李元甫看了一眼,却不为所动:“令牌倒是精致,可惜……本官从未听闻太子遣使南下。况且,即便你是特使,也无权擅自拘捕朝廷命官、查封合法医馆、煽动民众闹事!你这是越权,是谋逆!”
一番话义正辞严,竟引得部分围观百姓动摇。
萧寒却不慌不乱,反问道:“敢问大人,张德全贪墨官粮多少?其妻开设杏林楼,贩卖假药致死几人?其子张安强抢民女几起?这些,您可曾查处?”
李元甫脸色微变,随即冷哼:“子虚乌有!皆是你一面之词!若人人皆可自称特使,随意污蔑官员,那天下岂不大乱?”
“那就请大人现场对质。”萧寒从容道,“张德全既在此处,不妨让他出来辩解。另外,我已派人请来城中三十位曾受杏林楼之害的受害者家属,若您不信,可当场让他们指证。”
李元甫闻言,眼神骤然一缩。
他当然知道张德全有问题,但他更清楚??一旦此事公开审理,牵连甚广,恐怕不止一个张德全要倒,他自己也可能被扯进那张利益网中。
“不必了!”他猛地一拍扶手,“本官已下令将你等羁押,待上报朝廷后再作处置!来人!给我拿下!”
“慢着!”
一声厉喝自人群外传来。
只见陈伯拄着拐杖走出,身后竟跟着数十名衣着朴素的老者,有郎中、有塾师、有退隐小吏,皆是城中有名望之人。
“李大人!”陈伯颤声道,“老夫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张氏一家用毒药害人,逼良为娼,罄竹难书!若说这是‘子虚乌有’,那请问,我女儿是不是吃了他们那‘补气散’才吐血而亡的?我孙儿是不是因揭发真相,被他们打断双腿至今卧床不起?”
一位老塾师也上前一步:“我侄女去年被张安强掳,送去时还好端端的,三天后就说暴毙,棺材都没让开!如今尸骨尚在杏林楼后院枯井之中!大人若不信,尽管去挖!”
一句句控诉,如刀如剑,直刺人心。
围观百姓群情激愤,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捡起石块朝衙役队伍扔去。
李元甫脸色铁青,却强作镇定:“尔等刁民,聚众围攻官差,罪加一等!统统抓起来!”
可这一次,衙役们迟疑了。
他们也是百姓出身,家中也有亲人受害。面对这样滔天民愤,谁还敢真的挥刀?
就在这僵持之际,忽听城门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穿赤色官袍,背插令旗,高呼:“八百里加急!中书省诏令到!汴州知府李元甫接旨!”
全场顿时肃静。
李元甫心头一沉,颤巍巍地下轿接旨。
那传旨官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诏曰:据监察司密报,汴州仓曹参军张德全贪墨军粮三千石,与其妻合开杏林楼,制售假药致死四十七人,其子张安强占民女十二人,罪证确凿。着即革职查办,收监候审。另,太子特使萧寒执法有功,准其继续巡查各地,凡遇类似案件,可便宜行事。钦此。”
宣毕,传旨官将圣旨递出,冷冷看了李元甫一眼:“李大人,您还要抓人吗?”
李元甫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保不住张德全,连自己的乌纱帽,恐怕也戴不了几天了。
“多谢天子明察!”陈伯带头跪下,“吾等百姓,终见青天!”
百姓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萧寒接过圣旨,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诸位父老!今日之胜,非我一人之力,乃是民心所向,天理昭彰!然一地之弊易除,天下之患难绝。我等此行,不止为除一张家,更为立一规矩??今后但凡为官者,若敢欺压良善,贪赃枉法,纵使远在天涯,亦必追责到底!”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三日后,张德全、张夫人、张安三人被押赴市曹斩首示众。
杏林楼改为民用医馆,由陈伯领衔主持,所有药材公开采购,价格公示。
萧寒下令,将张家抄没之财,一半用于修缮城中孤寡养老院,一半设立“惠民药局”,专供贫者免费取药。
而那位神秘的面具人,则在深夜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封信于萧寒案头:
> “公子,监察司另有要务,属下先行一步。汴州之事,已录入《黑册》,后续自有处置。望公子珍重,长安风急,步步惊心。”
萧寒看完,默然良久,终于提笔回复八字:
> “大道如砥,何惧风霜。”
清晨,阳光洒满客栈庭院。
愣子一边啃着烧饼,一边看着甲一他们收拾行装。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甲一背上包袱,望向南方:“公子说了,下一站??扬州。”
“又是查贪官?”
“嗯。”
“那……还能吃到这么香的烧饼吗?”
甲一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废话!赶路要紧!天下还没太平呢!”
马蹄声起,烟尘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一座城市的伤痕正在愈合,一道光明的轨迹,正悄然铺展向大唐辽阔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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