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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万尸觿,十年约(5K)(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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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苦成面带揶揄,仓归抚掌含笑。

“诸公都已有所赠,我若再空坐,倒显得不识礼数了。”与夷亦笑了笑,缓缓抬起双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掌心相对,贴合一处。

须臾间,掌背处竟冒出细密的纹路...

鱼炙入口,赵青舌尖微颤,非为辛辣,亦非咸鲜,而是一股清冽如霜、锋锐如刃的剑意悄然弥散开来——那并非外放伤人的凌厉,而是内蕴于肌理、蛰伏于滋味之中的“断水”之韵。

专诸以鱼肠藏剑,一击绝命;专毅却将剑意反其道而行之,不取其杀伐之烈,但求其澄澈之净。他教勾践的,从来不是如何炙鱼,而是如何以火候控气机,以佐料调阴阳,以刀工分经纬,以炉灶为剑炉,以炊烟为剑气,以食味为剑心。

这道鱼炙,实为一道无鞘之剑。

赵青咀嚼三下,唇齿间灵气氤氲,腹中温煦渐升,可她神识不动如岳,心镜澄明如鉴,任那剑意游走十二重楼,却不令其沾染半分己身经络。她不动真气,不启剑界,只凭一口先天太阴真水所凝之息,在舌根处轻轻一旋——如月照寒潭,万籁俱寂,剑意未发即溃,如雪入沸汤,无声无息,尽数消融。

她放下竹箸,抬眸一笑:“王上此炙,火候三分七分,刚柔相济;紫苏破浊,香茅导滞,蘘荷安神,三味各司其职,又彼此呼应,如三军布阵,进退有据。更难得者,是鱼肉肌理未伤分毫,炙痕若鳞,火气不燥,灵气不泄——此非寻常烹调,乃是以‘庖丁解牛’之法,行‘铸剑师淬刃’之事。”

勾践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愈深:“姑娘竟能品出‘解牛’与‘淬刃’?”

“非是品出,而是见到了。”赵青指尖轻叩案面,声音清越,“王上执箸之时,腕脉微震,指节暗扣,似握剑柄而非竹箸;夹鱼之际,肘沉肩松,气息下沉至丹田,再提至臂,贯于指尖,其势如挽弓欲射,其意如抽剑将出。这一夹一送之间,已有‘起手式’之形,‘收锋式’之韵。若非早年习剑极深,断难有如此筋骨记忆。”

满座静了一瞬。

苦成手中的竹简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抬起,投向赵青,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却未言语。

公子仓归端坐不动,只左手拇指在膝上轻轻摩挲,似在推演那一夹之势的后续变化。

太子与夷终于转过头来,第一次正视赵青,目光如铁铸,沉而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眉心,直抵识海深处。

斟戈无寒则掩袖轻笑,眸中浮起一层薄薄水光,似有赞叹,又似有试探。

勾践却拊掌大笑,声震舱顶,连檐角垂悬的玉璜都嗡嗡作响:“好!好!好!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吾当年问专毅:‘汝父剑术已臻化境,为何不传汝以剑,反授汝以炙?’他答:‘剑者,杀器也;炙者,生器也。杀易而生难,生而能久者,方为大道。’今日听姑娘一语道破玄机,方知专毅所言,竟在姑娘胸中早已通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姑娘可知,专毅临终前,曾留下一卷《炙心录》,言明非‘能解鱼而不伤其神者’不可观。此录自吴亡后便失传,唯余残篇数页,藏于越宫秘阁。吾本欲待姑娘登临六气之巅时,再予取出。然今朝一席,竟觉不必再等。”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倏张,掌心向上,虚空一托。

一卷素帛凭空浮现,通体泛着淡青光泽,帛面无字,唯有一尾游鱼纹样蜿蜒其上,鱼目嵌两粒细小星砂,随光线流转,隐隐有银河微光跃动。

“此乃‘星鳞帛’,以北斗第七星所坠之陨晶研粉,混以东海鲛人泪墨织就,非心镜通明者,触之即焚,观之即盲。姑娘既已识得鱼炙之髓,当可承此卷。”

赵青并未伸手去接,只静静望着那帛卷,目光如水,映出鱼纹倒影,却不见丝毫波澜。

她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舱外江风涛声:“王上赠卷,是为赐,亦是试。”

“试我能否承得住这份‘生器’之道?”

“抑或……试我是否真如传言所言,已悟得‘天剑无锋’之境,能于万般凶戾之中,持守一线纯阳生机?”

勾践笑容微敛,神色渐肃,颔首:“正是。”

赵青却未答,只将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展,掌心向上,悬于案前尺许。

刹那间,整座爵室温度骤降。

并非刺骨寒意,而是一种深沉、宁谧、仿佛天地初开前的幽邃之静。空气为之凝滞,帷幔垂落之势缓如停驻,连窗外飞过的雀影都似被拉长成一道墨色流痕。

她掌心之上,一点银白微光悄然浮现。

初如米粒,继而如豆,再扩为卵,最终化作一轮皎洁满月,悬于掌中,清辉流转,照得她眉目如画,衣袂无声拂动。

那不是幻术,不是投影,亦非灵力凝形。

那是她以自身太阴真水为基,引动周天星斗之力,截取此刻东天初升之曦光中,尚未被日轮染炽的那一缕“太初之阴”,凝炼而成的“心月”。

心月一出,满室剑意尽伏。

苦成手中竹简“啪”地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公子仓归膝上拇指戛然而止;太子与夷瞳孔骤缩,脊背本能绷紧,似有无形重压覆顶;斟戈无寒袖中指尖微屈,似欲结印,却又生生按下。

唯有勾践,面露真正震动之色,缓缓起身,深深一揖:“天剑无锋,心月照人——姑娘此境,已非六气之下可拘束矣!”

赵青掌心月华流转,却不外溢分毫,仿佛那轮明月只是她心湖中倒影,自有其界,自守其域。

她轻轻一托,那心月便缓缓飘起,不疾不徐,稳稳悬于星鳞帛正上方三寸。

帛上鱼纹忽然活了过来!

鳞片翕张,口吐细泡,双目星砂爆发出刺目银芒,竟与心月遥相呼应,嗡然共鸣。

整卷帛面霎时亮起无数细密符文,如活蛇游走,由鱼首起,顺脊而下,直至尾尖,勾勒出一幅完整星图——赫然是此时此刻,会稽上空的真实星躔!

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连成一线,遥指勾陈;而摇光星下,一颗微不可察的暗红星辰,正微微震颤,其光晦涩不定,恰与昨夜阳子居所见牛宿天桴之赤芒同频共振!

“……石乞。”赵青唇齿微启,吐出二字,声音轻如叹息,却如惊雷炸响于众人耳畔。

勾践脸色一变,苦成霍然抬头,公子仓归猛然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斟戈无寒眸光如电,望向西北方天际:“他果然来了。”

赵青却看也不看窗外,目光始终落在那星图之上,心月光辉温柔抚过每一颗星辰,尤其在那颗暗红星旁多作盘桓,仿佛在为其梳理紊乱的星轨。

“他不是来寻仇,亦非为夺宝。”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凿,“他是来‘补漏’的。”

“补谁的漏?”

“补虚空道太阳星主设下的局中,那一处最细微、最不该存在的‘呼吸之隙’。”

“昨夜,石乞与诸稽鞅交手,看似挫败夏履江水神,重伤诸鞅,实则是在借二人气机交锋之刻,以‘万物毕罗’之术,强行拓开一道通往‘星罅’的缝隙。他要窥探的,不是越国虚实,而是太阳星主埋藏于会稽山川气脉深处的某件东西——一件连星主本人都未能完全掌控、尚在缓慢‘苏醒’之物。”

“那东西,正在土井头溪水坝之下,汲煞井最深的一口里。”

满室死寂。

连舱外鼓乐声都仿佛被这话语冻结。

斟戈无寒呼吸微滞,指尖掐诀,欲以巫术探查,却被赵青目光轻轻一扫,动作顿住。

“莫探。”赵青道,“一探即扰,一扰即醒。那物性属‘寂灭’,唯在绝对静默中,方能维持封印。石乞昨夜所为,已是极限。若再有人妄动术法,它便会提前破茧。”

她掌心心月缓缓下沉,轻轻印在星鳞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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