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已经清空,没有其他船只停靠。
泊位前的栈桥上站着两排身穿白色教袍的神谕教徒,约三十余人,整齐列队。
为首两人,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温和,正是神谕教派在蓝沙港的负责人拉法;另一人身形魁梧、脸上带疤,是副手德彪西。
而在两人身后稍远些的位置,还站着七八个穿着商人服饰,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商贩的人。
他们看似随意站立,目光却不时扫视港口四周,手始终保持在距离腰间武器半尺范围内??那是拉法安排的暗哨,一旦有变能迅速反应。
“抛缆!”
距离泊位还有三十步时,海斯大副高声下令。
四名水手站到船舷边,手中握着前端系有重物的粗麻缆绳。
随着船身缓缓贴近码头木桩,他们熟练地甩出缆绳,重物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绕过桩柱。
码头上等候的神谕教徒立刻接住缆绳,迅速在桩柱上缠绕固定。
“嗒、嗒嗒......”
跳板从金盏花号右舷放下,稳稳架在码头边缘。
罗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兽皮大氅,迈步踏上跳板,靴底与木板接触发出沉稳声响。
当他踏上码头石板路的瞬间,拉法和德彪西同时上前三步,在距离罗维五步处停下,双手交叉按在胸前,深深弯腰行礼。
“伟大的神谕者阁下!”
拉法的声音浑厚而充满敬意,“真没想到您竟然亲自驾临了!您的到来,让蓝沙港沐浴光辉,愿原神的指引永远照亮您前进的道路!”
他身后的三十余名神谕教徒齐刷刷弯腰,白色教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更远处那些伪装成商人的暗哨也微微颔首致意,右手悄然按向左胸??这是神谕教派内部对高阶神谕者的尊崇之礼。
罗维微微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我亲爱的朋友。看来这一个月你们将港口治理得不错。”
拉法直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全仰仗您赐予的权柄和资源。蓝沙港如今名义上仍归前任庄园领主,实际政务、税收、防卫已全部由我教接管。港口封锁策略执行严格,外来船只除非有特殊通行凭证,否则一律不得入港
??方才哨塔的谨慎,还请阁下见谅。”
“谨慎是好事。”罗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码头环境,“说说具体情况。”
“是。”拉法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罗维朝码头内区走去,德彪西与四名精锐教徒紧随两侧护卫。
“自一个月前天鹅庄园号突袭港口、铲除旧贵族势力后,我们按您的指示实行了三项措施。”
拉法一边走一边汇报,“第一,全面封锁消息。所有知情的前港口官员、税吏、驻军军官及其家眷,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已全部迁移至落日山脉深处的隐蔽村落安置,由教徒看守。对外宣称他们因‘染疫’被隔离,实际是防止
泄密。”
罗维脚步不停:“有人反抗吗?”
“初期有七人试图向外界传递信息,已被‘处理”。”
德彪西在一旁沉声补充,“其余人在见识到我们的能力??以及得到比原先更优厚的安置条件后,基本选择合作。”
拉法继续道:“第二,维持表面秩序。港口依旧挂着旧领主旗,每日升降旗仪式照常。税吏仍穿着旧制服在码头巡逻,但实际征收的税金全部存入我教控制的仓库。前任领主的印章我亲自保管,所有需对外出具的公文、许
可,都由模仿笔迹的文书官起草,我核对后用印,至今无误。”
“第三。”拉法的声音压低了些,“暗中发展势力。我们以神谕者纳萨诺斯的名义,在港口贫民区开设了三处施粥点,一处诊疗所。一个月来,治愈了二十七例热病、五十三例外伤,救济了超过三百户断粮家庭。现在港口底层
民众中,已有近六成改信纳萨诺斯,其中青壮年男子约一百二十人,正在接受基础训练,可作为后备力量。”
罗维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头看向拉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全凭神谕指引。”拉法谦逊地低头,但眼中还是闪过一抹自豪。
一行人此时已穿过码头作业区,进入港口内部街道。
路面是用碎石和贝壳混合铺就,虽不如金盏花镇的石板路平整,但干净整洁,显然有人定期清扫。
两侧房屋多为两层结构,底层多是商铺:铁匠铺传出叮当敲打声,渔具店门口挂着各种网具,杂货铺的货架上堆满陶罐和麻布。
街上行人见到拉法等人,纷纷避让到路边,恭敬行礼。
不少人的目光好奇地投向罗维??虽然不认识这位身披华贵兽皮大氅的年轻贵族,但能让拉法神官亲自陪同、德彪西副手贴身护卫的,必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对了。”
罗维忽然想起什么,“来的路上,在河湾处看到三艘快船隐蔽观察。你们最近是不是察觉到有外来探子?”
拉法和德彪西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果然......他们也注意到阁下的船了。”
拉法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最近半个月,港口外围水域夜间常有不明船只出没。我们曾派出巡逻小船追踪,对方速度极快,且熟悉水道,每次都跟丢。但从船型和偶尔瞥见的旗帜碎片判断......”
“是红翡伯爵的人?”罗维直接道破。
拉法苦笑点头:“八成是。红翡伯爵领位于碎星河谷东南,伯爵本人掌控着一支三十余艘快船的私掠舰队,名义上是碎星河水域护卫队,实则常干些走私和情报刺探的勾当。碎星河谷内乱后,周边几大势力都在暗中活动,红翡
伯爵对蓝沙港这处咽喉港口不可能没有想法。”
德彪西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刀疤脸显得格外狰狞:“五天前,有一批自称北境珠宝商的人试图进港,被我们拒绝后,有人半夜试图从礁石区潜水潜入,被哨塔的弩箭逼退。从那之后,外围的窥探就越来越频繁。
罗维沉默地走了几步,脑中快速盘算。
红翡伯爵、劲风堡、暮冬侯爵......还有碎星河谷内部那三位自封摄政的男爵。
整个碎星河谷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粥,各路人马都在往里添柴。
蓝沙港作为这锅粥里唯一的“出气口”,成为焦点是迟早的事。
“增派暗哨,尤其是港口外围的礁石区和山林制高点。”
罗维停下脚步,看向拉法,“天鹅庄园号下次送物资是什么时候?”
“按计划是七天后。”拉法回答,“载的是新一批的铠甲武器破甲箭,以及燕麦、豆粕和越冬的木炭。”
“让船队提前,改成五天后。另外,传信回金盏花镇,让梅丽卓从新觉醒的敲钟军预备役中抽调五十人,以商队护卫名义随船过来,加强港口防卫。’
罗维顿了顿,“还有,从今天起,蓝沙港所有物资进出记录做两套账目:一套是给外人看的旧领主账’,一套是真实账。真实账目每十天用加密渡鸦送回金盏花镇一份,我要随时掌握这里的物资储备和消耗。”
“明白!”拉法重重点头。
“带我去看看港口的仓库和防御工事。”
罗维抬步继续向前,“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详细汇报这一个月来,你们从港口贸易中获取的利润、物资清单,以及......碎星河谷内陆的最新情报。尤其是河谷镇那三位男爵的动向,还有......红翡伯爵在落日山的兵力部署
情况。”
“是,阁下请随我来。”
拉法引着罗维转向一条稍窄的巷道,德彪西打了个手势,四名护卫教徒迅速分散到巷道两端警戒。
巷子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石屋,外表与周边商铺无异,但门板是加厚的铁木,窗户内侧装有可滑动的铁栅????这正是拉法在蓝沙港的指挥所兼安全屋。
而就在罗维踏入石屋的同时。
千里之外,美林谷庄园。
书房内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苏珊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木质天花板上的简单雕花??????那是橡木板的自然纹路被匠人稍加勾勒,形成的藤蔓状图案。她盯着那图案看了好一会儿,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昨晚………………书房...凤凰之力灌注...……剧痛。
那种仿佛每一寸骨骼被碾碎,每一丝肌肉被撕裂、灵魂都被抽出来放在火上炙烤的痛苦,即使在记忆中也让她浑身一颤。
但紧随痛苦之后浮现的,是另一种记忆:她失控地扑向罗维,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还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像是冬日雪原上燃烧的松木,清冷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苏珊缓缓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肩膀。
极光洒在她身上,肌肤表面仿佛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仔细看去,那光晕又像是从肌肤深处透出的微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肌肤依旧细腻如羊脂,却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
她本来不是这样子的。
更准确的说,她本来没有这么美。
是老爷的灌注,让她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
而且,她清晰的感受到,她体内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缓缓流动,那力量轻盈而迅捷,运转间带着一种隐秘的质感,如同暗夜中潜行的影子,正是刺客序列特有的魔法波动。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微不可察的寒光在指尖闪过,那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锋锐的气息。
书房角落的阴影似乎随之轻微扭曲,随即恢复原状??
那是刺客序列入门的“影袭”雏形,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苏珊能感觉到,只要她集中精神,这股力量就能让她在阴影中移动得更快,脚步更轻,甚至短暂地模糊他人的视线。
觉醒,成功了!
......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