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果然并非莉莉安,也并非尘世巨蟒。
而是另一个,他曾经见过的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神。
王座上斜倚着的,赫然是曾在剑门之路血战中,响应莉莉安天使之血召唤而现身的四翼存在??“英勇”天使!
但此刻的?,已与那场神战中圣光磅礴、裁决邪魔的天使判若云泥。
?的形态依旧保持着某种非男非女的奇异平衡,却彻底滑向了妖异阴柔的深渊。
脸庞的轮廓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雕塑,肌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冷白,仿佛久埋地下的玉石。
狭长的眼眸半开半阖,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过分,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瞳孔深处不再是炽热的圣焰或澄澈的光辉,而是两汪缓慢旋转的、粘稠如墨的深潭,倒映着殿堂幽幽的壁光,闪烁着非人的、冰冷的算计。
鼻梁高挺却线条过于柔和,薄唇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没有丝毫温暖,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残忍的审视。
?的银色长发失去了往日瀑布般的光泽,变得如同沾染了灰尘的蛛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王座的扶手上,几缕发丝无风自动,缠绕着?那修长、指节过分分明的手指。
那手指正有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冰冷的龙骨骷髅头骨。
?身上原本威严华美、流淌着液态圣光的银白神甲,此刻黯淡无光,覆盖着一层灰败的翳。
甲胄的关节连接处,那些象征着神圣守护的符文纹路,已被扭曲的,散发着不祥紫黑色泽的邪能纹理所取代,如同丑陋的寄生藤蔓,在银甲上蜿蜒爬行,汲取着残存的光明。
最为刺目的是?背后的羽翼????原本舒展圣洁的四片光翼,如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泽,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铅片,边缘处羽毛凌乱甚至缺损。
更令人心悸的是,丝丝缕缕粘稠如沥青的紫黑色邪能,正从羽翼的根部渗透出来,像活物般在羽毛的缝隙间蠕动、蔓延、滴落。
那滴落的邪能落在王座下方,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蚀刻出一个个微小的,冒着黑烟的坑洼。
整个存在散发出一种强烈的矛盾感:神圣的躯壳包裹着彻底腐化的内核,阴柔的美丽下是令人作呕的亵渎气息。
?就是这沉沦殿堂本身意志的具象化??腐朽的神圣,堕落的荣光。
“怎么会是你?"
罗维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中响起,清晰、冷硬,如同金石交击,瞬间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粘稠氛围。
赤金的灵魂之瞳锁定王座上的存在,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冰封的审视。
“英勇天使??你是莉莉安召唤来的神?投射,你应该帮助莉莉安,为什么盘踞在莉莉安的灵魂核心?”
罗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钉入沉寂。
王座上的存在??曾经的四翼天使“英勇”,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聚焦在罗维身上,薄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牵动着过于精致的面部线条,显出一种妖异的魅惑。
“我?”
?开口了,声音不再是记忆中那恢弘庄严、不分性别的圣音,而是彻底滑向了阴柔妩媚的深渊,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如同毒蛇滑过冰面,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寒意:
“我的确是应天使之血的召唤而来,凡人。契约达成,因果相连。但是,此刻,此地………………”
?慵懒地抬了抬被灰败羽翼半掩住的手臂,指尖划过王座冰冷的靠背,“...即是吾之殿堂。这灵魂的疆土,已然...易主。”
最后的“易主”二字,被?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残忍满足感的语调吐出。
罗维的眉头紧锁,如同刀刻斧凿。
对方话语中那份理所当然的侵占意味和扭曲的逻辑,让他灵魂深处的凤凰真焰无声地升腾起来,在周身形成一圈肉眼不可见,却足以灼烧邪妄的高温力场,将不断试图侵蚀过来的阴冷气息隔绝,焚化。
罗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问与凛然正气,如同审判的号角,“若你尚存一丝天使的本分,就该立刻驱逐盘踞于此的邪能,护佑召唤你的圣女灵魂周全,然后??离开!”
最后一个词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离开?”
英勇天使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却又冰冷刺骨的女性化笑声,笑声在空旷死寂的殿堂穹顶下反复碰撞、回荡,更添诡异。
“为何要离开这美妙的居所?”
?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神情,如同玩弄猎物的猫,“这里难道不够好吗?温暖、安全...永恒地属于我。
?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深潭般的眼眸里邪光流转。
“更何况...”
?的语调骤然压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推心置腹”,“罗维?瓦伦丁,你以为你面对的敌人是什么?一个苟延残喘的上古邪神投影?你挥剑斩断的尘世巨蟒?”
?的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怜悯和嘲讽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刻毒。
罗维面沉如水,赤金眼瞳中的火焰稳定地燃烧:“暮光之神,被囚禁的失败者。难道不是吗?”
他的语气带着冰冷的挑衅,试图刺探对方底牌。
“失败?囚禁?哈哈哈……………”
英勇天使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阵更加高亢、更加扭曲的尖利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狂热的皈依者才有的盲目与偏执,震得殿堂穹顶簌簌落下细碎的、带着邪能气息的尘埃。
“最开始,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我感受到了你们所谓的被囚禁万年的,上古邪能之力!”
?猛地止住笑声,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妖异的面孔在幽幽壁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盯住罗维,一字一顿,带着近乎癫狂的虔诚低语:“?,远不止是你贫瘠认知中那个被囚禁的上古之神!?是终焉的潮汐!是
万象归一的起点!?的意志,从未真正沉睡!”
罗维的眉头皱紧。
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和对那所谓“暮光之神”的狂热崇拜,远超他的预料。
这恐怕不单单只是力量上被压制的臣服,而是从骨子里的臣服。
堂堂一个高阶天堂的四翼天使,怎么会这样?
就算是他这个凡人之躯,在面对上古邪神的暮光投影的时候,也能打个平分秋色。
可为什么名为英勇的四翼天使,却一战而彻底臣服于暮光?
天使都这么不经打?
罗维强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灵魂真焰在指尖无声凝聚,蓄势待发:“呵,真是荒谬绝伦!什么时候起,高高在上,俯瞰万界的高阶天堂的使者,竟会对一个被囚禁,被击败的邪神匍匐称臣,恐惧
至此?你的翅膀,是被这邪能需软了吗?”
“恐惧?”
英勇天使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那狂热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一个极端怨毒和愤怒的表情,破坏了那份病态的精致。
灰败羽翼上蠕动的邪能猛然沸腾起来,如同被激怒的毒蛇。
“你懂什么!愚昧的凡人!你什么都不知道!”
?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歇斯底里,“这是敬畏!是追随!是拥抱那必将到来的、无可违逆的真实!”
?猛地从王座上挺直身体,一般远比剑门之路时更加深沉、更加污秽的威压轰然爆发,混合着残留的、被彻底污染的神圣气息,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般向罗维碾压而来。
殿堂四壁那些残存的天使浮雕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迅速蔓延。
“?的确曾被囚禁...但那樊笼,早已松动!”
?的声音极度的兴奋而颤抖,眼中闪烁着非人的、近乎癫狂的光芒,“当群星抵达既定的轨迹,当最后的钥匙插入命定的锁孔,当腐朽旧世界的根基被彻底蛀空...?的国度!那永恒暮光笼罩的完美国度!必将降临!重铸这
污浊不堪的现实!”
那狂热的宣告,如同末日预言的回响,在死寂的殿堂中久久回荡。
轰!
罗维的灵魂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这位英勇天使,其堕落的速度之所以快得匪夷所思!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远比这灵魂殿堂本身的阴冷更加刺骨。
“原来如此...”
罗维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在低吼。
他缓缓抬起头,赤金的灵魂之瞳中,所有的惊诧、疑惑瞬间被焚尽,只剩下纯粹的,足以熔炼星辰的杀伐真焰,熊熊燃烧!
那光芒如此炽盛,甚至短暂地逼退了王座四周弥漫的浓重邪影,在他脚下投下一圈赤金色的、跳动着火焰的光晕。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沉凝,无比锐利,灵魂深处那半神三阶巅峰,经历过凤凰涅?与邪能淬炼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开始奔涌、咆哮,凤凰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清唳,净化着一切靠近的污秽。
“你已经彻底背弃了光明的本源,玷污了天使的荣光。”
罗维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审判的雷霆,在这亵渎的殿堂中隆隆滚动,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凤凰真焰的灼热与净化之力,“你不再是天使。你是...堕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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