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索拉丁帝国的遗忘之角,荒芜之地。
这里是生者的禁区,希望的坟茔。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焦黑龟裂的绝望平原。
天空被一层厚重的、永不消散的铅灰色阴霾死死捂住,透不进一丝一毫温暖的阳光,只剩下冰冷、浑浊的光线,吝啬地洒在死寂的大地上。
空气凝固了,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耳膜鼓胀、心跳失常的绝对死寂,沉重得如同压在胸口的巨石。
每一次呼吸,都灌满了硫磺灼烧般的刺痛与腐败尘埃的腥甜,仿佛在吞咽着死亡本身。
任何胆敢靠近这片诅咒之地的生灵??迷途的野兽,误入的飞鸟,甚至是最顽强的昆虫,在踏入那无形界限的瞬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贪婪的邪异力量攫住,生命力在眨眼间被抽吸殆尽,只留下一具具迅速灰白、风化的枯
骨,成为这片焦土上微不足道的、恐怖的注脚。
这并非自然的造物。
在肉眼难以捕捉的虚空中,布满了无数道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邪能符文。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遍布剧毒的藤蔓,相互勾连、缠绕,编织成一个覆盖了整个荒芜之地的庞大法咒结界。
这层屏障散发着冰冷、腐朽、拒绝一切生机的气息,将外界彻底隔绝,也将内部的秘密牢牢锁死。
这是高阶术士的杰作,是纯粹的邪能力量对现实法则的扭曲与亵渎,无声地宣告着:
此地,即是深渊的门槛,万物禁行。
这个时候,一道暗紫色的,带着明显仓惶痕迹的流光,骤然撕裂了这片凝固的死亡之幕。
玛尔达骑乘着变异的皇家狮鹫“辉光”,正以近乎亡命的姿态俯冲而来。
她深紫色的术士长袍早已破烂不堪,焦黑的撕裂处边缘卷曲,混杂着干涸发黑的血污和新鲜的伤口渗出液。
左脸颊上,那道被莉莉安蕴含天使之血的圣光惩击所灼伤的焦痕,在邪能的侵蚀下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狰狞的紫黑色,如同一条丑陋的毒虫爬附在她苍白的脸上,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阻碍着
邪能的自我修复。
她体内的魔力波动混乱不堪,眼神里残留着剑门之路惨败后的惊悸与深入骨髓的怨毒,以及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责罚时难以掩饰的恐惧。
座下的辉光,这头曾经英武神骏的皇家空骑,此刻已彻底沦为邪能的畸形造物。
金棕色的华丽羽毛大片脱落,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紫黑色、不断搏动的肉瘤,肌肉在邪能刺激下过度膨胀虬结,将原本优美的体态扭曲得不成形状,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利爪和喙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暴虐。
它的双瞳完全被浑浊的邪能占据,只剩下对杀戮与毁灭的本能渴望。
在它那对强健却畸变的爪钩间,紧紧钳制着一个气息微弱的身影??索拉丁帝国的大皇子,希律?索拉丁。
希律的状态惨烈得触目惊心。
象征着帝国守护的传奇装备“王者之盾”早已在神?对撞的毁灭性冲击波中化为齑粉,仅有几片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还勉强嵌在他那同样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日耀守护”胸甲上。
胸甲之下,被强大冲击力震伤的内脏不断渗出血迹,将破碎的内衬染成暗红。
曾经闪耀着红龙之力的臂铠“红龙之辉”此刻暗淡无光,几乎与废铁无异。
他英俊的面容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灰败,嘴角凝固着刺眼的血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痛苦的起伏,生命之火仿佛风中残烛,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正是玛尔达,在尘世巨蟒意志溃散前的最后命令下,趁着罗维被终焉法则之网缠住无法脱身的瞬间,强行驱动同样遭受重创,濒临疯狂的辉光,将他从已成炼狱的剑门之路峡谷中掳走。
玛尔达没有丝毫犹豫,驾驭着辉光,一头撞向那层肉眼难辨却散发着致命威胁的邪能符文屏障。
就在狮鹫带着希律触及屏障的刹那,屏障上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来者。
随即,符文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无声地荡漾开一个恰好容纳辉光通过的孔洞。
一般远比外界更加阴冷、更加沉重、更带着硫磺、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墓穴深处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玛尔达和辉光。
玛尔达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回到“巢穴”的安心,反而因这气息激起了更深的寒意,她强忍着左烦的剧痛,嘴唇急速翕动,念出一段短促而艰涩的咒语。
在她身后,那刚刚裂开的孔洞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弥合,将荒芜之地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彻底隔绝在外,也将他们完全吞入了内部的恐怖之中。
屏障之内,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仿佛从一个绝望的黑白默片世界,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充满了扭曲生机的噩梦巢穴。
一座如同上古洪荒巨兽脊骨般拔地而起的宏伟石山,赫然矗立在眼前??这便是龙石山,上古时代,黑龙一族的龙之地。
龙石山的山体巨大得遮蔽了视野,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毫无生气的死寂灰黑。
岩石嶙峋陡峭,表面布满了粗粝的纹理和深邃的孔洞,仿佛被亿万年的风霜和某种无法想象的黑暗力量反复侵蚀、蹂躏过。
它散发着一种沉重、压抑,仿佛凝固了时间与绝望的威压,与外面那片广阔却单调的死寂平原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它不再是远眺时的模糊轮廓,而是近在咫尺,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其巍峨的体量带着一种蛮荒的压迫感,让任何仰望者都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灵魂深处的颤栗。
玛尔达驱使着疲惫而狂暴的辉光,飞入巨大的龙洞之内,而后降落在龙石山内部一处巨大的人工开凿平台上。
平台边缘粗糙而锋利,显然是硬生生从坚硬无比的山体上劈砍而出,黑曜石般的地面布满撞击和拖拽的痕迹。
而龙石山的内部完全被掏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大的龙石山内壁上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囚笼。
每一个囚笼里,都有数百半精灵少男少女奴隶,总数加起来,足有上万之多!
这些半精灵少男少女不断哀嚎,哭泣,让整个龙石山的氛围变得更加恐怖,诡异。
而更加恐怖诡异的是,龙石山内底的深渊里,似乎有什么巨物,偶尔发出人类无法听到但却真实存在的低沉咆哮。
当辉光沉重的、覆盖着邪能肉瘤的利爪踏上平台黑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时,一个身影已经如同早已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雕像般,静静地伫立在平台中央,无声无息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天使教会大祭司。
他身披一件样式古老到仿佛来自神话纪元、线条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祭司长袍。
袍服的颜色是深沉得近乎吞噬光线的墨黑,然而在袍袖的边缘和下摆,却用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了千年血液般的丝线,绣满了无数扭曲蠕动,不断明灭闪烁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在那深邃的袍服表面极其缓慢地流淌、变幻,散发出微弱却足以令灵魂感到刺痛、冰寒彻骨的邪能波动。
宽大的兜帽深深垂下,将他的上半张脸完全笼罩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深邃阴影之中,只能隐约看到兜帽下缘勾勒出的、线条冷硬如同刀削斧凿般的下颌轮廓。
他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魁梧,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同脚下这座龙石山本身般不可撼动,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他就是这黑暗山脉意志的延伸。
他的双手找在宽大的袖袍之中,姿态沉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然而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将神圣表象与深渊本质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诡异威压,瞬间让平台上本就稀薄污浊的空气变得更加凝滞沉重,如同灌满了水银。
他是这片禁忌之地的绝对核心,是笼罩在此地所有生灵头上的,无形的恐怖意志本身。
玛尔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辉光背上跌落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刺骨的黑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甚至顾不上辉光身上那股令她魔力都感到躁动不安的狂暴邪能气息,更顾不上左伤口的剧痛,深深地低下头颅,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沾染的尘埃,声音因长途奔逃的疲惫、魔力反噬的痛苦以及面对眼前之人时深入骨髓
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破碎不堪:
“大....大祭司主人!属...属下幸不辱命!在...在最后关头,将...将最重要的祭品...带...带回来了!”
冷汗如同决堤的溪流,瞬间浸透了她残破的术士袍后背,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这冷汗并非源自跋涉的辛劳,而是源于对眼前这个男人的、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极致畏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剑门之路伏击的彻底失败几乎葬送了筹备多年的计划,若非她最后时刻拼死掳走了希律这个关键祭品,她的下场,绝对会比此刻回荡在山体内部深渊中的那些哀嚎者凄惨万倍。
大祭司没有立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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