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罗维的胸襟。
罗维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纤细双臂爆发的力量,这个拥抱超越了女主人的眷恋,也超越了贵为圣女公主的矜持底线。
但罗维的目光却投向了旁边的瑞文治,语调斩钉截铁:“而你,我的天鹅领主!我赋予你的新使命是??立刻集结你麾下每一名玄甲铁骑与敲钟老兵,向鹈鹕庄园全速进军,准备光复天鹅庄园!”
“是!老爷!”瑞文治胸腔剧烈起伏,年轻的面庞因极度的激动和荣耀感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复仇与重归故土的烈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若非莉莉安正承受着离别的痛苦,他真想扑上前去亲吻主人的战靴!
让这支疲累之师去救援远在数十基尔米外,此刻已然陷入战火的鹈鹕庄园,无疑是不现实的,但罗维想得更加长远。
解救完鹈鹕庄园后,就立刻进攻天鹅庄园!决不能给术士们喘息恢复的余地!
罗维冲瑞文治点了点头,“即刻出发吧。”
瑞文治以拳重重捶胸甲,发出沉闷铿锵的誓言:“誓死效忠老爷!”
他猛地转身,沉重的脚步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甲片撞击如疾风骤雨,冲出了弥漫着离别哀愁的厨房,奔向属于他的战场。
解决完外围部署,罗维不得不直面怀里这颗泣不成声的“露珠”。
莉莉安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泪水在她精致的下颌汇聚成晶莹的细流,沿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滴在罗维的手背上,灼烫无比。
她的秀发被泪水和汗水打湿,几缕紧紧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如同暴风雨后被打折翅膀的金丝雀,眼神里交织着被强行剥离巢穴的惊惶,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最深层的恐惧??恐惧这并非暂时的离别,而是永久的遗弃。
这份破碎的美,足以让铁石心肠为之动摇。
罗维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凤凰之力残留的微光,想拭去那些令他心乱的泪水。
然而,当指尖悬停在离她肌肤仅有一线之隔时,那缕光芒消散了。
他的手顿了顿,最终无声地放下。
此刻任何超越界限的温存,都是对眼前残酷战局的亵渎,也是对莉莉安未来安危的轻忽。
罗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沉静下来:“莉莉安,听我?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其凶险已远超我当初带你离开金盏花镇时的预估。
“我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但这次战争至少有九成以上的阴谋,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我来的?”莉莉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含泪的眼睛,“可我,可我是......”
不等莉莉安说完,罗维便面色凝重的说:“总之,让你远离危险,回归你来时之地,绝不是抛弃你,而是必要的保护,你在安全之处,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莉莉安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的光,声音颤抖而急促:“老爷,真的吗?您.....您不是要把我像无用的累赘一样丢掉?”
“我的小傻瓜,我怎么会不想要你?”
罗维温柔的直视着莉莉安,“相信我,当这场战争结束,当阴谋被击碎,我会非常欢迎你回来,甚至,我还可能去你所在的地方找你。
“噢!老爷!”莉莉安的心灵仿佛被瞬间填满,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最后的抗拒堤防。
尽管心如刀割,离别剜肉般痛苦,但罗维话语中那份坚如磐石的守护之意,让她从灵魂深处接受了这个命令。
她的手臂终于微微松动了些,不再是绝望的锁链,而是带着不舍余温的眷恋。
“现在,我必须走了。记住我的话,听你提尔叔叔的安排,保护好自己??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罗维俯身,带着千般克制与一种近乎告别的神圣感,将一个清凉而短促的吻,印在她的额头上。
“是……………老爷………………”莉莉安早已哭的泣不成声,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道理她都已经懂了,承诺她也有了,可她就是本能的紧抱着罗维,安刚刚松动的手臂骤然收紧,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握力,将自己的全身,都毫无保留的贴在罗维的身上。
罗维没有强行挣脱这最后的眷恋,也没有粗暴的将莉莉安推开。
他知晓莉莉安对他的感情,但他现在必须走。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左手沉稳地探入腰侧的黄金魔法挂袋,指尖精准地捻出一张早已备好的,边缘流转着繁复空间符文的珍贵卷轴。
羊皮纸的边缘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古老锋利。
“再见了,我的女仆长。”
“老爷!老爷??”
莉莉安哽咽的话语被骤然迸发的强烈白炽光芒彻底吞没!
传送卷轴的光芒瞬间膨胀,充满整个厨房,圣光的气息被强烈的空间波动粗暴推开。
刺目的魔法白光中,罗维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的虚影,瞬间分解成无数闪耀的光点,向上喷散!
莉莉安感觉臂弯骤然一空,那带着血腥、汗水与战场冰冷气息的强壮躯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的支撑点骤然撤去,巨大的虚空感和迟来的剧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莉莉安双膝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声地瘫倒在冰冷石地上,只有散落的秀发掩盖下的肩膀,在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寂静的厨房里,只剩下她压抑到无法成声的啜泣,和壁炉里木炭最后爆裂的噼啪声,像一场无声哀歌的回响。
同一时刻。
鹈鹕庄园,这座曾经象征复兴与新生的土地,此时已然化作冥土与人间的绞肉机。
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邪能云层低低压在庄园上空,连天垂象火翼极光都无法穿透,只投下冰冷、扭曲,不断蠕动的巨大阴影。
左拉术士孤身一人站在整个鹈鹕庄园的对立面。
但邪能云层的存在,则直接宣告着被禁锢的上古邪神,也正隔空关注这里。
鹈鹕庄园的外围,早已经是破败不堪,宛如炼狱!
左拉的秽土漩涡,形成了一个直径近百基尔米的深渊巨口,将鹈鹕庄园精心修复的城墙和箭塔工事,全都轻松毁灭。
这种战争,本身就是极为不对称的战争。
一个拥有8级觉醒水准的邪能术士,只需动动意念,就能毁掉上百人努力好几天的工事。
夏丽兹和卡尔松等人,还没等看清左拉的身影,鹈鹕庄园的第一道城墙箭楼防线就直接失守了。
面对早就熟悉的秽土漩涡,夏丽兹不得不下令让玄甲铁骑和敲钟军后退,在鹈鹕庄园的中部巷道位置,临时组成第二道防线。
当死灵漩涡停止推进的时候,大量的死灵骷髅从秽土中冒了出来。
这些死灵骷髅,有一部分是新鲜的尸体,是罗维刚刚以“叛徒”罪名处决的鹈鹕贵族和恶徒们,而剩下的大部分,则是死在鹈鹕庄园里的平民和奴隶尸骨。
死灵骷髅大军的冲击力极快!
夏丽兹和卡尔松等人还没来得及疏散庄园民宅里的平民,死灵大军们就潮水般的涌了过来。
夏丽兹的二道防线阻截战术当即失效,玄甲铁骑和敲钟军被迫分割,战术上陷入了各自为战的被动状态!
夏丽兹自然是心急如焚,可是,她和卡尔松都不知道该如何以战术的方式扭转现在的不利战局。
他们只能尽全力的跟死灵骷髅大军战斗,能救一个玄甲铁骑敲钟军就救一个。
战争打的非常的焦灼。
“哇啊??妈妈!!”
尖利的孩童哭喊在一条小巷深处戛然而止。
一位绝望的母亲试图捂住怀中幼儿的嘴,却惊恐地看着自己那已经死了三个月、半张脸已化作枯骨的“丈夫”。
她丈夫那空洞的双眼窟窿里燃烧着两点绿油油的幽火,用生前紧握锄头的干枯手骨,笨拙却又无比执着地插向自己的孩子......噗嗤一声,沉闷而短促。
几滴暗红的血溅在母亲布满污垢的脸上,混着她滚烫的泪水滑落。
“啊!!!!”
那位母亲彻底疯了,不顾一切的扑向自己的死灵丈夫。
而死灵丈夫也丝毫没有怜悯的揪起那位母亲的头发,挥手准备收割。
噗!
关键时候,夏丽兹骑着白马冲杀而至,一剑就砍碎了死灵丈夫的头骨!
“快走!”夏丽兹朝那位母亲大吼。
但那位母亲完全陷入了丧子之痛的癫狂,不顾一切的捶打丈夫的骸骨。
夏丽兹还想再警告那位母亲,但周围还有更多的平民和士兵需要她去救助。
夏丽兹只能把心一横,驱马飞速冲过。
被砍碎了颅骨的死灵丈夫,无头的骸骨之体重新恢复气力,双手扼住那位母亲的咽喉。
那位母亲在嘶哑的喊叫中,逐渐没有了声息。
像这样的残忍战局情况,绝不是孤例!
无数类似的惨剧在每条被破坏的街道,每个被攻破的民居角落上演。
刚刚获得土地、种子和短暂平静的平民,瞬间再次坠入地狱。
平民在战争中,是最惨的。
更残忍的是,攻击他们的死灵大军中,混杂着最近被罗维斩杀后又被秽土污染复生的鹈鹕贵族扭曲面孔,更不乏他们亲人,邻居!
他们至亲的尸体如今成了最凶残的爪牙。
对家园的守护瞬间变成了与过往至亲骸骨的死斗,巨大的痛苦和精神污染瓦解着每个人的意志。
“夏丽兹大人!左翼顶不住了!通道被骸骨堵死了!”
一名浑身浴血、头盔都不知道飞去哪里的玄甲铁骑踉跄着撞开一具白骨骷髅的扑击,声嘶力竭地朝着广场另一侧正在奋力拼杀的夏丽兹方向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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