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塔林立,垛口后闪烁的兵刃寒光显示着天鹅庄园守卫的警惕。
这确实是边境地区屈指可数的坚固堡垒之一,拥有完善的防御体系,绝非鹈鹕那种临时搭建的木栅和土墙可比。
最早,天鹅庄园是用来抵御碎星河谷领地入侵的。
后来,天鹅庄园变成了抵御艾德蒙叛乱的堡垒。
多次重大战争,也迫使天鹅庄园不断地强化防御。
天鹅庄园的领主兵,实力和精神状态也比其他庄园领主兵高出了不少。
之前米兰登召集各庄园领主在月亮湖集结,天鹅庄园的领主克利福德就找了个身体不便的借口没有去。
因此,数千名天鹅庄园的领主兵,战斗力全都得以保全。
溃兵们进入天鹅庄园后,也完全不敢造次。
天鹅庄园府邸里,议事厅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长条橡木桌旁围坐的人影稀稀拉拉,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主位上依然坐的是脸色苍白阴郁的米兰登子爵。
而米兰登身边坐的却不是鲍里斯等三名身份颇高的男爵,而是身形干瘦,眼袋快要垂到颧骨的天鹅庄园领主,克利福德?布莱克。
这位年近六十的庄园领主,看起来病恹恹的,但微眯的眼睛里,透着狡黠的精光。
他本是旧天鹅庄园领主斯旺家族的总管,还娶了旧天鹅领主的妹妹为妻,但在艾德蒙许诺他成为新天鹅庄园领主后,他就背叛了旧领主,并主动协助艾德蒙杀光了所有姓斯旺的人,包括他姓斯旺的老婆,以及他老婆给他生的
三个拥有斯旺血统的孩子。
等他当上了新天鹅庄园领主之后,他又娶了碎星河谷领地一个临近庄园领主的年轻貌美的女儿。
但讽刺的是,他的新夫人却再也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坐在克利福德下面的,是裂石男爵鲍里斯,鹰崖男爵夫人艾琳、冷铁岭男爵达文西。
三位男爵全都是满脸凝重。
他们顾不得计较座次礼节上的错位,只是无言面对如此的溃败。
侥幸从鹈鹕庄园里逃出来的鹈鹕领主席勒,此刻更是像鹌鹑一样瑟缩在角落里。
如今的他,麾下没有任何的兵马,更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四千不到......”
米兰登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战场上的沙砾与干涸的血块,他重复着刚刚得到的冰冷数字,“我们在鹈鹕庄园归拢的时候,还有一万两千人!现在......呵,就剩下这区区不足四千了!”
每一个音节都像了冰的毒针,狠狠刺入他自己的心脏。
“除去被那个金盏花男爵罗维斩杀,俘虏的,其他的都是些该死的逃兵!”他咬牙切齿,恨意几乎要将牙齿碾碎。
曾几何时,追随他的庄园领主们旌旗招展,声势浩大,如今环顾四周,至少一半已永远失散在逃亡的路上或葬身战场。
以这四千魂不守舍的残兵败将,怎么可能去对抗罗维那支以两百泥腿子奴隶?
这念头本身便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与荒谬。
天鹅领主克利福德适时地躬了躬身,音调平缓地安抚道:“子爵大人请暂息雷霆之怒。如今你们所在的天鹅庄园,绝非鹈鹕那等散漫之地可比。鹈鹕的围墙是朽木泥墙,城门聊胜于无,而我天鹅庄园......”
他抬起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做指向窗外黑沉沉矗立的轮廓,“是绵延两基尔里、高逾十基尔米的条石城墙,城基深嵌于岩层之中!
“四座角箭塔互为犄角,城门是以三层硬橡木裹铁钉、厚达一基尔尺铸就的闸门,城墙上滚木石、热油金汁一应俱全。仅我麾下这千名领主兵,皆是饱受训练、甲胄精良、敢于效死的精锐!
“罗维那小子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在场的众位领主们纷纷松了口气。
米兰登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克利福德,仿佛要从那张堆砌着公式化恭敬表情的脸上榨取出更真实的保障。
的确,从一进入天鹅庄园,米兰登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氛围。
溃兵们被强制收容在特定的营区,城内的道路上设置了密集的岗哨巡逻,任何滋扰领民、偷盗劫掠的行径都被立刻予以最严厉的惩罚。
那些从鹈鹕带来的、纪律彻底崩塌的残兵败将,在这里也不得不收敛起混乱的本性,至少表面上变得秩序井然。
这的确是克利福德手腕严厉且庄园防御强大的证明。
但这一切,依然无法消弭他对罗维那如瘟疫般传播开来的威名的深切恐惧!
罗维那个家伙,拥有赤裸裸的原神庇护啊......米兰登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需要更强大的依仗!
一个能对原神庇护的,真正的神?的倚仗!
“你们都给我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来准备!
“同时,以为子爵的名义,催促那些还没有前来的领主往天鹅庄园支援!
“碎星河谷领地的赋税,再给我加两成!确保我们在此地的粮食补给!
“噢,还有,雇佣兵!给我不计任何代价的雇佣碎星河谷里的雇佣兵!告诉他们,我不仅给他们两倍的雇佣报酬,还允许他们在战胜之后对金盏花进行私人劫掠!
“另外,我的学士,以我名义,给红翡伯爵和西境暮冬侯爵分别写一封信,求他们出兵帮我,事成之后我可以把鹈鹕庄园和月亮之泉庄园割让给他们!”
“是!老爷!”
议事厅里顿时忙碌了起来。
一听到自己的鹈鹕庄园要在战后被割让,角落里的席勒领主立刻跳了出来,“子爵大人!那我怎么办!”
米兰登皱着眉头喝道:“给我滚开,你这个不等我下令撤退就先抛弃自己庄园领地逃跑的狗东西!别脏了我的眼睛!”
米兰登身边的亲卫骑士,直接粗暴的将席勒推开。
席勒还想再辩解哀求,但米兰登却如同一头发狂的困兽,步伐踉跄却无比急迫地冲出议事厅,径直向府邸深处奔去。
冰冷的石廊墙壁上,烛火映照着他扭曲变形的影子。
他知道要去哪里??那片在府邸阴影最深处设立的地下密室。
厚重的秘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开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腐败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让灵魂都感到粘腻污秽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米兰登的感官。
在米兰登到来之前,一场由五名纯净之体献祭的仪式,刚刚结束。
米兰登被密室里血腥且污秽的气息呛得几乎窒息,胃里翻江倒海。
昏暗阴森的光线下,待僧左拉依旧裹在那身仿佛凝固了所有灰暗与死寂的诗僧长袍中,枯槁的身影盘坐在一片散发着微弱紫色光晕的邪能法阵中心。
空气在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低鸣。
法阵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吸收着被献祭者残余的生命精粹。
“你来了。”
这一次,是左拉先对米兰登打招呼。
米兰登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一步冲进法阵边缘的污浊血泊中,溅起的暗黑血滴沾染了他华贵的马裤靴子也浑然不顾,对着那静坐的身影发出了质问:
“左拉大人!看看!看看暮光真神的胜利带来了什么!
“我的军队!我的荣耀!我所有积攒的家底!全都葬送在了那个罗维的手里!
“我现在的军队只剩下不足四千!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地挤在这个该死的庄园里!
“我已经经历了两场足够全索拉丁帝国人耻笑的败仗!
“再这么下去......别说围困美林谷了,我恐怕就要彻底没了!
“到时候,暮光真神想要的‘盛宴”从哪里来?!
“真神想要的恐惧和哀嚎,将成为我们自己的绝唱!你告诉我!这就是真神许诺的......胜利?!”
他的声调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恐惧都倾泻出来,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而法阵中心,包裹在灰袍中的左拉纹丝不动。
仿佛过了许久,久到米兰登心生恐惧,左拉的声音才如同墓穴缝隙中刮出的冰冷寒风般在密室中回响:
“死去之人的灵魂,皆归于真神,真神不会忘记你的奉献。
“你现在所失去的,最后终将获得成倍的回报。”
左拉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似乎有两点紫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盯住了米兰登,“但如果你质疑真神的安排,那么你将一无所得。”
米兰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被这种超然物外的,近乎冷酷的逻辑噎住了。
信仰?牺牲?奉献?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覆灭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现在只知道,他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来保住他的爵位!他的体面!
米兰登随即咬了咬牙,“我要赢!我要罗维死!”
“呵。”
左拉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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