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释放出了巨大的威压,将场上的形势控了下来!
章朝阳嗫嚅着嘴唇,半晌后,才悠悠开口。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对老夫有意见情有可原,可那些新晋的氏族士大夫公子哥为何也如此厚此薄彼,只论老夫的过错?”
“买官一事是地方官员的做法,整个翰林院的学士们都是看在眼中的,甚至你们之中的某些人,也有所勾结!”
“老夫往日不说,是想给各位一个薄面,今年是第一年秋闱,有些坎坷实属正常,但,你们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却也站在了氏族阶级这一面,从未想过寒门士子想要出人头地有多难!”
章朝阳不是面向李观棋的,而是微微佝偻着身影,面向众人!
“大约还在半月前,齐阳王还未上京的时候,南洲灾民因为水患一事,粮食颗粒无收,他们给当地官员好说歹说,还让老夫出面,直接批阅了十斤白面,用以支持家中后辈无后顾之忧,能安然念书!”
“此事你们可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当东部旱灾肆虐的时候,你们也是如此做法,若不是担心瘟疫爆发,会影响你们一帆风顺的仕途,此事甚至都不会上报朝廷!”
章朝阳眼眶夹杂着混浊的泪水,掷地有声的继续往下说道:“秋收在即,这些饱读诗书的寒门士子却因为食不果腹,连赴京科举的盘缠都没有,又是老夫自掏腰包,从司礼监那里预支了十年的俸禄,下发给当地的官员,让他们能安心的推行秋闱新制度!”
“老夫自认问心无愧,无愧于那些寒门士子和朝堂诸公,可你们却从不想着为秋闱之事排忧解难,甚至还中饱私囊,为虎作伥,尽做着偷鸡摸狗的龌龊之事,却将此等罪责都甩在了老夫的头上!”
“那些官员为何要兴师动众的返乡?呵呵,口袋里没有一两碎银,却还要面对各地官员的施压,不断填补这个无底洞,换做谁能忍受?”
朝堂鸦雀无声,众人默不作声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
李观棋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些天章朝阳有多不容易,所以现在秋闱在即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插手过这方面的事情。
可没想到这个迂腐刻板的老头却为了朝廷做了这么多的事!
反观这些官员呢?
李观棋深吸一口气,面向众人问道:“各位,宰相问心无愧,那你们呢?”
没人敢应声!
章朝阳转回身形,一脸惨淡的笑道:“陛下无需多问了,既然都是老臣的罪过,老臣不想辩驳,也无心辩驳,秋闱一事,只剩最终的殿试,到时候陛下亲自筛选人才,老臣也终于可以将此事交接出去了……”
相比于两人之前的第一次见面,章朝阳憔悴了许多,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这个老头子在暮年之时还能爆发出不逊色于年轻人的精力,依靠的完全是这个时代还有许多读书种子,因为氏族偏见被深埋于暗无天日的地下,不见阳光!
他痛心疾首的缘由,本是大魏王朝数百年来的基业,可朝中大臣响应之人屈指可数!
虽然不是和前世同处一个文明,可李观棋敏锐的察觉到,这种共通之处蕴藏着一种无比可怕的杀机。
王朝兴衰很容易就嫁接到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上,比他在女人肚皮上撒欢的时候还要可怕!
李观棋知道,自己倘若再不出声,这个迂腐的老臣就要活生生被这些党羽气死了!
“既然无人敢应答,那朕便问你们一个最直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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