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铎不禁发出一声慨叹,正要准备转身回去。
就见一个被夕阳拉长影子的醉汉正踉踉跄跄地往他这边走来。
“至明……兄……”醉鬼指着他,嘴里还打了个酒嗝,“你的脸……”
潘铎无奈,此时他嘴角眼眶还是一阵生疼,但他不好说什么,“没事,不小心摔的。杨兄,你又喝多了,走!我送你回去。”
那醉鬼一手推开了潘铎:“我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
潘铎无奈,冲着身旁的两个小厮挤挤眼。
两个小厮刚想上前,就又被醉鬼推开。
醉鬼几乎要把脸贴到潘铎脸上,沉声问:“刚刚……刚刚那人是谁……看着眼熟……”
潘铎样貌俊美,他可没有龙阳断袖之癖,即使遇到了同样如精雕玉琢的一张脸,他也赶忙躲得远远的。
“那是皇帝,你上殿时见过,当然眼熟!”
“他……他是皇帝……我杨华找的就是皇帝,你别走,我得跟你问问清楚!”
那醉鬼指着远去的马车大吼,潘铎赶紧拉住了他往仪门后走,命令家丁护院把家门全部关好。
四下无人,潘铎冲着杨华一阵抱怨:“我说杨兄,你就不能少喝点儿吗?醉酒误事,祸从口出,你不知道吗?”
杨华依旧一脸酒气,“我不怕他!他杀了玉蓉……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慎言!慎言!”潘铎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杨华挣扎了片刻,方才挣脱,脸都憋红了,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潘铎。
“至明兄,你这是做什么……”
“以后少喝酒,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杨华的脑袋一下子垂了下去,发出一声叹息。
“陛下刚刚来过了,你刚刚真是吓到我了,以后切莫如此……”
杨华突然抬头,眼露凶狠:“若我的长槊在此,我必取他性命!”
……
马车在空荡的大街上缓缓前行。
即使已进入宵禁,但这一路依旧畅通。
沿途经过的各里坊间的栅门在马车经过前便已经大开,值守官兵一律列队在门前恭迎。
只是在马车在他们面前经过时,他们才敢稍稍抬头,心里都在盘算着这车内的贵人到底是谁?
萧玉衡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抽了抽鼻子,他似乎有些着凉。
萧玉婉一脸慈祥,“陛下是如何着凉了?今日尽然如此胡闹,也不知道那身破衣服是哪个黄门内官给你找的,以后不准再着那种衣服出行了,皇家的威仪都不要了。”
萧玉衡笑道:“那身乞丐服非是哪个黄门内官给朕弄到的,那是朕自己得来的。”
“如何得来的,怪脏的,上面还沾着血。”
“那是他原本主人的血,我把他的脑袋都给砸烂了,拿石头砸的。”
萧玉衡说得轻描淡写,杀人对他而言就像家常便饭一般,但这次又把他的阿姊给吓到了。
“陛下,你做了什么!”
“朕今日微服私访的时候,有个乞丐想偷朕身上的东西,结果被朕当场逮住,他居然还敢反抗,后来见打不过朕撒腿就要逃跑,朕一直在后面追他,直到把他堵进了一条死巷。
“连朕的东西都敢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起先还求饶,后来朕捡起一块石头就地把他砸倒了,朕一直砸一直砸,直到砸得连他阿母都认不出他来,朕才收手,却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打,居然被朕打死了。
“朕就脱了他的衣服,装作是乞丐,混在要饭的中间,一路微服私访……”萧玉衡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朕总觉得街上的一些乞丐看着很是奇怪。”
“哦,陛下何意?”
“朕觉得……有些人是装作乞丐混进这建康城里的。”
“陛下是发现了什么?”
萧玉衡脸一沉,“这街上乞讨的真多,但搭眼一看便能分辨出破绽。阿姊想想,灾民该是如何的神态?
“阿姊,有些人一看那双眼睛就觉得不对,虽然也穿得像是乞丐,但他们不乞讨,成群结队在城里东游西逛,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朕还注意到,有些灾民本本不想留在城里,他们想要出城,却被这些东游西逛的人给拦下了。”
萧玉衡说到这里,他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阿姊,事出反常,你说奇怪不奇怪。”
萧玉婉心中也已经有了盘算,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担心他弟弟的安全。
“陛下,这种事情交给典签们去做便好了,这种出行太过危险。”
年轻皇帝神秘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玉婉尚在诧异,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马车似乎停了下来。
就听有侍卫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喊杀声响起。
她清楚地听到有人大喊一声:“不好!让贵人先走!”
但马车迟迟没有移动,萧玉婉一脸惶恐,他看向她的弟弟。
“陛下!”
年轻皇帝苍白脸上显出一抹阴鸷,脸上顿生杀机。
萧玉婉胸口激烈起伏着,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探视,就见车前有十几个衣着褴褛的壮汉正持刀与护卫对砍。
眼见己方这边人少,马上就要抵挡住着了。
突然就见那个请旨内官抛下他们,单骑奔逃而去。
这内官的举动让萧玉婉摸不着头脑,或许他是去找救兵,她又转头看向了皇帝。
“陛下,外面那些人……”
萧玉衡嘴角微微上翘,“果然有人造反,只是比朕预计的提前了……”
萧玉婉稍稍一愣,再去掀开窗帘,就听一人大喊:“杀死狗皇帝!”
就见一把长刀穿过布帘,居然径直向着她的脖颈刺来。
萧玉婉躲闪不及,眼中露出恐惧,眼看着锋利刀刃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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