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当他抬头,就见斜侧方的屋檐上,那把原本按下的强弩又一次抬头对准了他。
那把强弩射穿三层种甲应该不成问题吧!
这时就听萧玉衡突然张口道:“世子准备好了吗?”
萧宇愣了愣,“准备好了什么?臣弟不懂。”
萧玉衡就在这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般的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双手不停地拍打着龙榻。
“世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让你穿厚甲,着兵刃,真的就只为了让你做个衣架子?”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变态皇帝果真憋着坏要折磨他一通。
“陛下要臣弟做什么?”
“做什么……嘿嘿,朕也是心血来潮,世子莫怪,朕就是想看看,那梅虫儿自漠北带回来的锻奴所锻造的铠甲兵刃,与北朝精锐之间有何差距。”
萧玉衡说着抬了抬手,就见一侧厚重布帘突然掀开。
在那布帘后有个铁囚笼,几个披头散发却身着北朝制式精锐铠甲的男子盘腿坐在里面。
年轻皇帝道;“把那个什么……穆戴越的索虏头目给朕带过来!”
就见两名黑衣内卫上前将铁囚笼打开,要去提人。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说着蹩脚的汉话:“拉扯什么!本将军自己会走!”
就见一名身材高大,脸上棱角分明的英挺汉子与囚牢里的伙伴一一告别。
在两名黑衣内卫的监视下,他拖着身上的重枷,昂首挺胸,一步一挪地向着龙榻这边移动,那双如炬的眼睛轻蔑地望着龙榻上的皇帝。
萧玉衡对此并不生气,他托着下巴,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北魏俘虏。
“穆戴越?”
北魏俘虏冷哼一声:“邱穆陵戴越!”
“你们北朝太和改制,全面推进汉化,朕听说邱穆陵氏已改为穆氏了?”
邱穆陵戴越把头一别:“别人改了,我就是不改,我怕改了之后也沾染上了你们汉人的臭毛病。”
萧玉衡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让人听了觉得头皮发麻。
“南朝皇帝,要杀要剐随意,我邱穆棱戴越若是哼一声,便不是大鲜卑山,嘎仙洞里出来的苍狼!”
“是条好汉!”萧玉衡一拍坐榻,“朕是每晚必杀一人,但像你这样的英雄若是就此引颈就戮,白白死在我的长剑之下真是可惜了!”
“死则死耳,无非是怎么个死法。你们南朝人就是弯弯绕的心眼儿多,想要杀人,直接举刀劈砍就是了,还得闹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说辞,让人觉得好笑。”
萧玉衡的脸稍稍一冷,但马上又笑了起来,“朕爱惜英雄,在朕眼里,你算是个英雄,朕知道你们北魏在攻打高平郡的时候,你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上城头的,斩杀了我齐国将士二十三人,若非邢栾错估了形势,畏首畏尾,突然撤兵,朕还抓不到你!”
邱穆棱戴越横眉冷对:“邢开府并无过错,错的是我一时脑热,为争匹夫之勇,不听邢开府调遣,都是我罪有应得。”
“朕听说你与那邢栾不睦,今日怎就替邢栾说起话来呢,呵呵……”
“要杀要剐随便,莫再废话!”
萧玉衡笑道:“朕真舍不得杀你,朕给你一次机会,朕知道你是万人敌,朕想试试是你北魏精锐厉害,还是朕的铁甲卫士厉害,若你杀了他,朕立马送你还有你的那几个属下回北朝,若是……”
“哼,不必多言,给我松开手镣脚镣,无需兵刃,我立马就能要他性命!”
“壮哉!”萧玉衡一拍大腿,一脸意味深长地望了眼萧宇,“萧宇,他可是不用兵器就能治你于死地啊!”
萧宇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破口大骂:你这这狗皇帝三番五次说不要我的命,但却步步设下陷阱,真是无耻到没有下限。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长槊掷出去,扎死这个反复无常的狗皇帝,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
冲动归冲动,但理智终归还是理智,萧宇努力把怒火压了下来。
想到这里又听皇帝说道:“萧宇,邱穆陵将军乃是北朝勇将,今日有机会与他对战,这可是你三世修来的福分啊!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活下来,嘿嘿……给邱穆陵戴越打开枷锁,给他一把环首刀,要北朝军阵制式的!”
“无需刀剑,插标卖首之人耳,我赤手空拳便可!”
说话间,邱穆陵戴越的手脚枷锁都已经被取了下来,他活动了活动手脚,一脸轻蔑地盯着萧宇。
萧玉衡斜靠在龙榻上,泰然自若,但他身旁黑衣内卫一个个却显得格外紧张,右手都握在环首刀上,生怕这位如猛虎出笼的北朝猛将冲上去就要撕咬他们的皇帝。
萧宇就那么站在原地,活像个铁棺材,他观察眼前这位北朝俘虏,虎背蜂腰螳螂腿,战阵厮杀就是那种排兵式的人物。
这人的弱点明显,不在武力,而在他的猖狂。
就听邱穆棱戴越大喝一声,双拳紧握,如同锤头,就向萧宇这边猛扑过来。
此时萧宇尚未熟悉这三层厚重甲衣,只觉得行动起来很是笨拙。
就见对方一只拳头向他露在外面的脖颈砸去,这算是他装备上的百密一疏,结果真的被这北朝悍将给注意到了。
萧宇赶忙后退,手中长槊抵挡对方重拳。
突然一拳打在了萧宇胸口的重甲之上,萧宇感觉自己肋骨都要被震碎了,再看对方拳锋上已经血肉模糊。
“拿刀啊!拿刀砍啊!”萧玉衡一边叫着为邱穆陵戴越鼓劲,一边又指指萧宇,“你倒是反击啊,站在那里不动,你当你是个铁棺材呢!”
此时看来,两人的搏杀,纯粹就是为了皇帝的游戏。
萧宇有些无奈,他并不想与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搏命。
但对方几招下去,看伤不到萧宇,也抓不到萧宇的漏洞,看样子是被惹毛了,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猛冲过去就要与萧宇搏命。
他大开大合,刀锋不时在重甲上擦出了火花,却依旧伤不了他半分,极怒间用胡语一直大骂着萧宇。
萧宇听不懂,也不在乎,他似乎渐渐习惯了重甲,几次抵抗也已经颇有章法,渐渐也有了反击的机会。
邱穆陵戴越出手也越来越狠辣,颇有种输不起,被打急眼的感觉。
他挥起环首刀,想要再搏一次。
而萧宇哪肯给他这种机会,手中长槊舞也越发有了章法,如龙槊尖向前一推,猛然刺向邱穆棱戴越的心口。
邱穆陵戴越大惊,赶忙向后连退数步。
以他多年的作战经验来看,这种“铁浮屠”下马作战完全就是个摆设,只有在纵马奔袭时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一旦在战场上坠马,身处敌方乱阵之中,那就是个被轻装步兵任意蹂躏的活靶子。
而眼前这个“铁浮屠”又是何人?他身着重甲,没有战马,却依旧如此灵活,马槊功夫也是相当不错。
一旁观战的萧玉衡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些锻奴的炼钢工艺果然要胜过南北二朝。
但他此时的脸上却完全没有笑意,他一直盯着萧宇搏杀时的身姿不放。
一时失神,就见邱穆陵戴越已经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长槊已经在他身上开了好几处血槽,血水沾染了他半个身体。
萧玉衡闭上眼,发出了一声慵懒的叹息,这场比试再往下也没什么意思了,萧宇已经占据了上风。
只是他的这位堂弟与他不同,骨子里就有着一种仁慈,到现在一槊下去就能结果敌人性命的事情,他却迟迟不做。
他困了,昨晚一夜未眠,在刀剑的叮当碰撞间入眠也未尝不可。
但他微微又睁了睁眼,又看了眼萧宇。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他这位堂弟,或者说他越来越嫉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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