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铎看得有些着急:“到底是什么事啊?”
老陆这会儿气是喘匀了一些,“呼呼......驸马不是说了,若江夏王世子到访,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先通报驸马......”
“你是说萧大郎他来了!嘿!”
潘铎就像屁股上安了弹簧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抛下老陆,自己急匆匆地往前院跑去。
“诶!驸马!”老陆话没说完,就见潘铎已经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他张了张嘴,无奈道,“你怎么不听老朽把话说完呢?世子这会儿不是来找驸马的,他去见长公主了......”
潘铎一路小跑,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前院乱跑乱撞,木屐什么时候跑掉了都不知道,他向路上遇到的几个婢女小厮打听江夏王世子到访的消息,几个人都是一脸茫然。
潘铎有些气馁,就在他以为老陆老糊涂了,把消息搞错了的时候,前方廊道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在那边一闪而过。
潘铎脸上的兴奋又立马回来了。
错不了!前面那人除了萧大郎还会是谁?
他兴冲冲地刚要往前走的时候,这时前方的过道中又出现一人。
那是她的妻子永宁长公主萧玉婉。
潘铎赶忙闪身,将身子躲在了廊道下的一棵立柱后面,好在萧玉婉没有注意到他。
他使劲眨了眨眼,暗念:好险!好险!
但他不由地也产生了一些好奇,萧大郎来府邸应该是找他的才对,怎么就让他那位冤家妻子给截胡了呢?……
雅致的会客厅中。
一张方形桌案摆在正中,萧宇和萧玉婉分别跪坐两侧。
一旁香炉中白雾缭绕,散发出一种清幽的檀香。
一名婢女将茶煎好,分作两杯,奉上后便屈膝行礼,悄然退下。
而在两人一旁的睡榻上,杨华依旧大醉不醒。
萧玉婉看了眼杨华,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但她很快就将视线转到了萧宇身上。
劝过茶后,萧玉婉就听萧宇将之前遇到杨华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
萧玉婉边听边不时地点点头,面带忧色,似乎又有些心不在焉。
“玉婉姐,我不知道杨华如今住在何处,没办法,只能带他来救助你了。听柳夕月那么说,他应该已经离府有月余了吧!如此一位朝廷大将,失踪多日,朝廷还有他府上的下人们得找疯了吧!”
萧玉婉垂着眼帘,泯了口杯中茗茶,道:“宇弟有所不知,如今的杨华已经是白身,之前皇帝赐给他的府邸田庄他都一概不受,辞官而去。
“之前本宫不信,也曾经上门过一次,府门加了重锁,贴了封条,府上原有奴仆也被朝廷收归他用去了,杨华却不知所踪。”
萧宇沉默了片刻,抬头道:“杨华辞官,可是因为玉蓉?”
“或许吧!”萧玉婉道,“两人大婚将近,结果萧玮叛乱破坏了两人的姻缘,萧玮身死除国并不可惜,可惜的还是玉蓉她自己啊……”
“那日在含章殿上,我已经感觉到了玉蓉的决绝,她那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坐在殿上的,他在意的并非谁能坐上皇位,而是……”
萧玉婉点点头:“她看上去乖巧懂事,与世无争,但她确实恨透了当今皇上,她的兄长和母妃正是因当今皇上而惨遭杀戮的……作为阿姊,本宫其实早就觉察出了苗头不对,本宫一直都为此而犹犹豫豫,很是煎熬,若本宫早些行动,或许如今便不是这副景象了……”
“事情都过去了,回想起这些还能有什么用呢?只是……明年她的忌日,若我还活着,作为兄长一定要好好地去祭奠她一次。”
萧玉婉瞥了眼萧宇:“宇弟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这是何意?”
萧宇叹息道:“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谁能知道明日之事?”
萧玉婉笑了:“本宫虽然不再过问朝局,但只要本宫还在,没有人敢出手动你,包括皇上……”
“有这句话,萧宇心中坦然。”
萧玉婉望望窗外,雨幕连天,她略微失神,“嗯……明年玉蓉忌日,本宫与你同去。对待玉蓉……陛下还是比对庐江王和陆贵妃仁慈,赐给她一杯鸩酒,倒也算给她一个体面。还有……陛下没有给她定罪,对外宣称金城长公主突然暴毙,以大长公主的礼仪进行的厚葬。”
萧宇眯了眯眼:“如此定调,不见得陛下是念及兄妹之情吧!”
“宇弟何意?”
“真正能让陛下念及手足骨肉之情的唯有玉婉姐一人,陛下不为玉蓉加罪的原因应当还是杨华,陛下惜才,杨华乃一风华绝代的猛将,陛下想要用他罢了。”
萧玉婉惊愕莫名,半天没有说话。
“可惜杨华辜负了陛下的一份好心了,以我对陛下的了解,没有谁能违背他的意志,但他看来却是不愿意勉强杨华。”
“或许正如宇弟所言吧!”萧玉婉说到这里看了眼一旁熟睡的杨华。
“哦,对了,那把木梳呢?还给杨华了?”
萧玉婉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摇摇头:“没有,跟随玉蓉一起下葬了。”
“这是为何?玉蓉明明让我把木梳还给杨华,那为何又留在玉蓉身边?若是如此,愚弟就觉得有负玉蓉所托了。”
“那倒不至于……”萧玉婉摇摇头,“本宫去你牢房探监的第二天就去拜访了杨华。”
萧宇看了眼一旁的杨华:“他态度如何?”
萧玉婉想了想:“只能用古井无波来形容他当时的样子,对于玉蓉参与谋杀皇帝整件事,他都并不觉得意外,或许……玉蓉早就对他说过什么。”
“那把木梳呢?”
“他说那是她母亲生前的遗物,要他交给将来的新妇,他说他此生的新妇唯有玉蓉一人,玉蓉若不在了,那这把木梳就要代表他陪在玉蓉身旁。”
两人相视片刻,都没有说话。
萧宇突然问道:“那杨华以后当如何?他自北朝反叛而来,早已有家难回。而在咱们大齐,如今他也是无家可归,酒楼买醉,连银两都没有。”
萧玉婉抬眼看了看他,“宇弟是如何想的?”
“杨华过往在玉婉姐府上做过幕宾,既然他无家可归,不如玉婉姐继续将他留在府上,一则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二则……对玉蓉也算有个交代。”
萧玉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本宫没有信心能留下此人。”
“为何?”
“本宫与杨华相交一场,自是知道杨华此人的脾性,他看似坚毅果敢,宁折不弯,是个顶天立地的伟丈夫,但可知杨华心底的细腻柔情与复杂纠结吗?他活得很累,心中背负的事情太多……”
萧宇叹了口气,想起了杨华与北朝胡太后的感情纠葛,他若不是个心思细腻有情有义之人,他自可像郑俨、李神轨那种轻薄小人躲在胡仙真的石榴裙下,享受着荣华富贵,纸醉金迷。
他的叛逃以及那晚自裁未遂时的真情表露已经说明他是一个至纯至性之人。
而他痛苦地决定斩断与北朝胡太后最后一缕情丝,准备与南朝最高贵的公主白头偕老之时,谁能想到最后会是如此结局。
萧宇只能感叹世事无常,命运多舛。
“那……杨华该何去何从?总不能看着他一直睡在街市巷口,如此天骄人物就此陨落了?”
“本宫不知道,但本宫会与他细谈的,以后如何……就看杨华本人了。”
屋外雨声细密,拍打在院落竹叶之上啪啪作响,没有人能听到屋内两人又交谈了什么。
潘铎一直守在廊道下面,无聊地望着屋檐外的大雨,有些昏昏欲睡。
他只觉得屋内两人聊了太久,眼看天色就要暗淡下来。
暗淡下来也好,宵禁到来,这萧大郎便不用回府了,也好在这里与他饮酒作诗,谈天说地。
就在这时,身后的廊道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潘铎回头看去,就见管家老陆带着一名宫中内官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内官见潘铎在此,先一拱手:“驸马都尉可好?“
潘铎认得那位内官,理了理衣服,转身拱手还了一礼:“周公可是带来陛下旨意?”
“嗯,陛下召江夏王世子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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